“鬼打墙”石林,是西北荒原边缘一处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然迷宫。亿万年的风沙侵蚀,将这里雕琢成了无数高耸、扭曲、形态各异的灰白色石柱、石墙、石拱门,它们密集地矗立在起伏的沙土地上,形成了数以千计的狭窄通道、死胡同和回环路径。阳光难以透入深处,光线昏暗,加之风声在石林间穿梭回荡,形成千奇百怪的呜咽回响,极易扰乱人的方向感和判断力。
林逸一行残存的七八骑,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这片石林的边缘。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但每个人都知道,危险并未远离,匪徒和“灰影”很可能正在石林外集结,或者已经派出了熟悉地形的斥候进入搜索。
“吁——”副手赵老三勒住疲惫的战马,喘着粗气,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柱和岔路。幸存的边军骑士也都伤痕累累,人马皆疲,战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地面。
“赵队正,我们现在……”一名骑士声音嘶哑地问道。
赵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眼神悲痛却坚毅:“校尉用命给我们挣来的生路,不能浪费。首要任务是护送林公子安全抵达‘黑石堡’!这片石林虽然难走,但也是最好的掩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方向穿过去!”
他看向追风客,语气带着敬意:“追风前辈,您见多识广,对这‘鬼打墙’可有了解?”
追风客一直在观察地形和风向,闻言摇了摇头:“此地我也只闻其名,未曾深入。风向在这里完全混乱,无法凭借。石柱的排列看似天然,实则暗合某种古老的阵法残留,或者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天然迷阵。靠常理和经验,很难短时间内走出去。”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若被困在这迷宫里,不用追兵赶来,光是缺水断粮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流沙、毒虫,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林逸靠在马鞍上,体内“白虎剑印”持续散发着清凉的气息,修复着伤势,也让他保持着远超常人的清醒。他闭上眼睛,努力摒弃石林内混乱回音和光影的干扰,将心神沉入两处——怀中的“青龙印记”与手中的“白虎本源晶石”。
“青龙印记”虽依旧虚弱,但在这片远离“啸风岭”煞气的石林中,恢复了一丝活性,散发着微弱的、指向“生发”与“出路”的模糊本能感应,并非具体方向,更像是一种对“生路”存在的确认。
而“白虎本源晶石”则反馈更加清晰。作为天地四象之一,它对地脉气场的感应本就敏锐。晶石传递给林逸的,并非视觉上的路径,而是一种对这片石林“气场”脉络的感知。他能隐约“感觉”到,这片石林的气场并非完全均匀混乱,而是存在着几条相对“顺畅”或“淤塞”的“气脉”。那些“淤塞”之处,往往对应着死胡同、流沙陷阱或气场极度混乱的区域;而“顺畅”的脉络,则可能通向石林之外。
这种感知极其模糊,如同雾里看花,且对精神消耗颇大。但此刻,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让我试试。”林逸睁开眼,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翻身下马(身体依旧不适,但勉强能站立),走到队伍最前,将白虎晶石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再次将意念沉入其中。
额间的“白虎剑印”微微发热,与晶石共鸣,增强着他对气场的感知力。
众人屏息看着林逸,只见他眉头微蹙,似乎在竭力感应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随着某种韵律微微划动。片刻后,他指向左侧一条被阴影笼罩、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森的狭窄通道。
“这边……气流相对‘顺’一些,但并非绝对安全,前方约三十丈处,气场有‘滞涩’,可能有障碍或陷阱。”林逸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追风客深深看了林逸一眼,点了点头:“信你。我来探路。”他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入那条通道,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安全,可通过。前方四十丈处右侧有流沙坑,已做标记。跟上!”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牵马跟上。林逸的判断,加上追风客的探查,让他们在这迷宫中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的路程,艰险而缓慢。林逸需要不断集中精神,通过白虎晶石感知气场脉络,指出大致方向;追风客则凭借高超的身手和敏锐的观察力,在前方探明具体危险;赵老三等人则负责断后和护卫。
石林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深邃。他们时而穿行在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时而攀爬陡峭的石坡,时而又要绕过深不见底的地裂。阴暗的角落里,偶尔能看到惨白的枯骨和锈蚀的兵器,无声地诉说着曾有多少旅人迷失于此。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型危险:一次是潜伏在沙土下的毒蝎群,被追风客提前发现并用箭矢惊走;一次是误入了一片气场极度混乱、能产生轻微致幻回声的区域,几人险些失散,全靠林逸以“白虎剑印”的锋锐之意刺激众人神智,才勉强脱离;还有一次,赵老三的马匹不慎踩入边缘流沙,幸好人及时跳开,但马却陷了进去,很快被流沙吞噬,让本就紧张的物资(尤其是饮水)更加捉襟见肘。
依靠着林逸那玄妙的气场感知和追风客的丰富经验,他们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前进的盲人,一步步向着石林深处、也是预判中的出口方向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石林内没有星光,只有少数发光的苔藓和磷火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源,更添阴森。众人又累又渴,伤口疼痛,士气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