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洛河离开教堂,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沿着林荫道快步走着,一边拿出手机。
给沈歌发去消息:「怎么样了?」
沈歌的回复很快:「差不多了,籽程他们已经回到社团了。那笨蛋还没回来。」显然指的是陈炎。
刘洛河又给陈炎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了?」
几秒后,陈炎回复:「已经和刀说过了!他们脸色挺难看的,说会立刻处理。我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刘洛河:「好。」
简短回复后,他收起手机,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心里那股莫名的压抑感越来越重,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是局势恶化的压力,是圣女那番“神谕”带来的烦躁,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无法控制的冲突的预感?
他不想深究,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和信任的人在一起。
谜匣社的活动室就在前方。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室内有些安静,但并不沉闷。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陈炎几乎和刘洛河前后脚进门,额头上还带着点汗珠,看来是一路跑回来的。
籽程和舒澄正坐在靠窗的长桌旁,低声讨论着什么,面前摊开着一些资料和笔记本。
时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看起来有些担忧。
白雪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金色的长发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沉静。
沈歌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紫眸看向门口,见到刘洛河进来,微微颔首。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洛河身上时,活动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刘洛河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份平日里就存在的冷淡,此刻似乎更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重和寒意,眼神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暴风雨前的海面。即便是最跳脱的陈炎,也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
刘洛河没说话,径直走到房间中央,拉过一把空椅子坐下。其他人也各自调整了位置,无形中围成了一个半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气氛有些凝重。
刘洛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他决定将部分真相告诉伙伴们。关于圣世会的委托和苍龙的任务需要保密,但圣世会与“堕鸦”的冲突,以及他们三人介入调查的事,已经到了必须摊开说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平稳而清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有件事,需要告诉大家。”
他言简意赅,将事情做了改编和简化:圣世会与盘踞在烬河区的“堕鸦”组织素有旧怨,冲突日益加剧。圣世会内部近期发现可能有“堕鸦”安插的卧底,于是找到了他和沈歌、陈炎(隐去了圣女直接委托和阴阳生肖背景),希望他们协助调查,找出卧底,并评估“堕鸦”的威胁。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确认了其中一名卧底的存在。”刘洛河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是,那个人两天前就已经离开圣世会,失去联系。时间点……刚好在我们开始介入调查后不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冷:“这意味着,我们的调查很可能已经暴露,甚至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堕鸦’那边可能也已经知晓。他们很可能会有所行动。”
活动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原本以为只是协助一个友方组织进行内部调查,没想到一下子牵扯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将他们整个社团都卷入一场潜在的、与凶恶地下组织的对抗中。
“所以……”舒澄最先打破沉默,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分析师的冷静,“圣世会现在希望我们做什么?或者说,你们……希望我们怎么做?”
刘洛河迎上她的目光:“圣世会希望得到我们的协助,共同应对‘堕鸦’可能的袭击。对我们而言,‘堕鸦’也是阻碍烬河区计划的绊脚石,是我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可以是盟友。但……”
他看向籽程、时雨、白雪:“是否与圣世会正式合作,共同面对‘堕鸦’,需要大家一起决定。这件事风险很高,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不强迫任何人。”
他的话说完,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和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白雪从窗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走到刘洛河面前,淡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们的敌人是‘堕鸦’,我们也是。目标一致。而且,圣世会我听说过,在学院内风评不错,行事正派。我认为,合作对我们推进烬河区计划有利。我支持合作。”
作为社团的一员,也是烬河区计划重要的人员之一,白雪的表态很有分量。
舒澄紧接着开口,语气理性:“从情报分析和战略角度考虑,与圣世会合作可以弥补我们人数和本地情报的不足。圣世会扎根学院,对烬河区的情况了解可能比我们更深。合作确实能提升我们计划的成功概率。我也支持。”
时雨抱着抱枕,看了看白雪,又看了看刘洛河,小声但清晰地说:“我……我也觉得可以合作。洛河、沈歌、陈炎都在帮忙,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应该一起面对。”
陈炎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刘洛河和沈歌,他们俩的眼神都没什么表示。他知道内情更多,此刻反而不好多说,只能含糊道:“我……我听大家的。你们说合作就合作,说干就干!”
沈歌也淡淡地道:“我听你们的决定。”她将选择权交还给社团集体。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籽程身上。
籽程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他平时话挺多的,但思考问题往往最为周全和谨慎。此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刘洛河脸上,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不同意。”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
“籽程?”时雨有些惊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