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比药材店热闹得多,进出的人流复杂,有水手、码头工人、小商贩,也有几个看起来气质特殊、灵性内敛的身影。
李默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些无关紧要的杂物,麻绳、帆布、铜扣,然后看似随意地跟店主聊起了天。
“最近听说海上不太平啊”他一边挑选着货架上的指南针,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听说普利兹港那边出了些怪事?”
店主是个独眼的老水手,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他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拭着一个黄铜罗盘,闻言头也不抬“海上哪天太平过?你要是想打听‘海怪号’的事,省省吧,教会的人昨天刚来过,该问的都问完了。”
果然,“海怪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李默顺势问道“教会也感兴趣?那条船到底捞到了什么?”
“鬼知道。”店主哼了一声,“船长吹牛说捕到了发光的怪鱼,眼珠子像宝石。但船一靠岸就被盯上了,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上去。”
他抬起头,独眼盯着李默,“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而已。”李默笑了笑,放下指南针,“听说那种鱼的眼珠是很好的收藏品。”
“收藏?”店主嗤笑,“那玩意儿邪门得很。有几个不信邪的想半夜摸上船,第二天全躺在码头边,眼睛都瞎了,嘴里念叨着什么‘镜子’、‘倒影’的胡话。”
镜子?李默心中一动。暗河鳐的眼珠和镜子有关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正要继续询问,杂货铺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廉价西装、眼神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灵性带着秩序的波动,是官方的人,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军情九处的外围人员。
店主立刻闭上了嘴,专心擦拭他的罗盘。李默也识趣地停止话题,付了钱,拿着买的杂物离开了店铺。
走出杂货铺,李默能感觉到背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附近的公共马车车站,混入等车的人群中。那两道视线在远处停留了一会儿,最终消失了。
看来“海怪号”的事比他想象的更受关注。教会、军方、现在连警察或军情九处都介入了,那艘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暂时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乘马车回到希尔斯顿区时,天色已近黄昏。雾气依旧浓重,街边的煤气灯提前点亮,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
李默在距离槐树路还有一个街区的路口下车,步行回家。这是他的习惯——不直接在家门口上下车,避免被有心人跟踪定位。
回到书房,他将采购的材料分类放好,然后开始处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首先是“海怪号”的情况。从杂货铺店主的话来看,暗河鳐的眼珠确实在那艘船上,但现在已经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试图偷窃眼珠的人出现了“镜子”、“倒影”相关的疯癫症状,这暗示着眼珠本身可能带有某种与镜像相关的污染或特性。
这倒符合暗河鳐生活在“灵界与现实交错的特殊水域”的描述。
然后是官方对东区镜子怪事的关注程度。从格林夫人的谨慎态度和杂货铺出现的调查人员来看,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注意,但还没有到大规模介入的程度。这可能意味着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或者官方内部对如何处理存在分歧。
最后,是关于“午夜画廊”聚会的准备。报告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聚会上表现。他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太被动。
最好是扮演一个专注于学术研究、对某些特定领域感兴趣、手头有些有价值的知识可以交换的学者型非凡者。
这种角色相对安全,不容易引起敌意,也方便观察和获取信息。
晚饭后,李默继续进行“暗影迷雾”的优化实验。
这次他尝试将那种黑色贴片的材料制成粉末状,混合特定的灵性溶剂,装入一个特制的小型喷雾器中。
喷雾器只有巴掌大小,黄铜外壳,内部结构精巧,一次可以喷射出覆盖约三平方米区域的薄雾。
他在地下室测试了效果。喷雾喷出后,会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极淡的灰色雾气,持续时间约三十秒。在这期间,任何被雾气笼罩的物体,在镜中的倒影都会变得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如果配合阴影操控,将雾气凝聚在特定区域,效果会更明显。
“持续时间还是太短,覆盖范围也有限。”李默评估着,“但是作为突袭或撤退时的干扰手段,应该够用了。至少能让依赖镜面监视的敌人有几秒钟的判断延迟。”
他制作了三个这样的喷雾器,又准备了十几枚贴片作为备用。
实验结束时已近午夜。李默回到书房,发现夜瞳不知何时已返回,正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它脚边放着一封没有标记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是用密码写成的,译出来后只有一行字“鉴赏会定于四日后,夜十点。展出碎片中有一片‘染血之镜’,传闻来自第三纪某次大屠杀现场。谨慎。——影”
“影”是萨姆在某些极端敏感情报中使用的代号。这条信息证实了鉴赏会的具体时间,并提到了一个关键展品——“染血之镜”。来自第三纪大屠杀现场的镜子碎片,其蕴含的污秽和灵性必然远超普通碎片,很可能就是极光会急需的高品质媒介。
四天后……那正好是“午夜画廊”聚会的第二天,时间很紧啊。
李默将信纸烧掉,陷入沉思。他现在有了鉴赏会的具体时间和一个值得关注的目标,但依旧缺乏内部情报。是否值得冒险在聚会上打探?会不会打草惊蛇?
权衡再三,他决定采取折中方案,在聚会上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公开询问关于“古老镜子碎片”的收藏和交易信息,特别是那些有“特殊历史”的碎片。
这样既不会暴露对血镜会所的特殊兴趣,又能试探其他与会者的反应,或许还能引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至于是否实际介入鉴赏会……等到聚会结束后,根据获取的信息再做决定。
计划已经完善了很多,李默感到一丝疲惫。今天的信息收集和实验消耗了不少精力。他起身准备休息,但走到卧室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
转身回到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零碎物品:一枚生锈的陆军徽章、一片焦黑的木头碎片、几颗变形的铜扣,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毛发。
这些都是之前事件中留下的“纪念品”,每一件都关联着一段记忆或一个未解的谜团。
李默拿起那枚徽章,在指尖转动。休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了,和佛尔思在一起。
希望她一切安好,希望军情九处的内部清洗不会波及到她。
他将徽章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窗外的贝克兰德,浓雾依旧。但在这片迷雾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极光会的仪式、军情九处的内斗、古老镜子的秘密、晋升材料的争夺……而他,正站在这些暗流的交汇处。
五天后的“午夜画廊”,将是他正式踏入贝克兰德中层非凡世界的第一个台阶。他必须走稳这一步。
李默关掉书房的煤气灯,让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夜瞳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如同两盏小小的警示灯。
今夜,贝克兰德无人安眠。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一面古老的破镜中,某个倒影的嘴角,正缓缓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