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傲慢篇
[以天地为炉,以众生为柴,以自身为引。
我燃烧,故你永恒。]
……
我降生于子夜最深的时辰。
那时母妃屏退产婆,亲手剪断我的脐带。
她脸上没有产后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母妃的手指拂过我双腿间,停顿片刻,然后对屏风外跪了一地的太医、宫人说:
“是公主。”
自此以后,世上再无‘三皇子’,只有‘大公主’。
[面具即铠甲]
母妃说,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一个无懈可击的公主身份。
在这个时代,女子是可怜的。
对她们来说,胭脂是血,钗环是枷,裙裾是牢笼。
将她们身体锁在一方天地,灵魂禁锢在男人周围,不得出不得进,仿若狸奴困兽。
可若是在皇家,这牢笼,却成了最安全、最坚固的城池!
母妃已然是宠妃,我若是皇子,只会引来父皇忌惮,朝臣讨伐、兄弟攻讦。
但若我只是一位无法争权、只能争宠的公主呢?
从幼时起,我便学会利用母妃给我的这副面具。
我用羞涩的微笑掩饰杀意,用纤弱的身姿让兄弟们卸下防备,用‘公主’的身份游走于规则边缘……
当我的兄弟们还在为父皇的一个眼神争得头破血流时,我正以女子的身份,翻阅着他们永远接触不到的奏章,倾听着朝臣们对‘女流’不设防的私语。
镜子里那张柔和无害的脸,逐渐成了我最精密的武器。
每一笔的描画,都是勾勒陷阱。
每一次垂眸,都是藏起刀锋!
因为父皇的宠爱,也因为从小的敏感心思,所以我通过观察、分析、窥视……了解到了权力最直观的模样!
那是世间最艳、内里也最丑陋的罂粟。
只要尝过一次,就会无法抑制地上瘾!
直到自身被权力吞噬殆尽,成为引诱下一位的、开着最艳花瓣的诱饵……
权力,真是一个动听的词。
动听到连昭阳殿的烈焰,都忍不住跟着发出了同样的惨叫。
十岁那年,宫廷大火。
热浪掀起的火焰,好似要吞灭一切。
但母妃只是平静地看着,声音冷静地可怕:
“蓁儿,你看。”
“世上最干净的东西,就是火。
他能烧掉罪恶、烧掉污秽,烧掉……世上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母妃用那近乎柔和的嗓音,在这熊熊大火中,为我上着最后一课。
“我儿,你记住——你的血是皇室的,更是叶氏的!”
“你生来便尊贵,没有人比你自己还重要!”
这是母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男子的称谓唤我。
我站在原地,听见她的声音在火焰中回响:
“从今往后,天下人皆是你掌中棋,包括这火,包括——母妃。”
母妃在我的恳求中走入火焰。
那时的她,不像是深宫中妃嫔,更像是殉道的君王!
鲜红的血落到唇边,晕染。
像胭脂,红的刺眼。
那一刻,我明白了。
性别是虚妄,身份是戏服,连生死……也不过是可以算计的筹码!
真正的权力,在于你是否冷酷到将一切、甚至是自身性命
——都摆上棋秤。
……
[神的存在,在于世间的焚烧,
烧穿史书,然后在天地人心中永存。]
母妃的棋子,落到了不该落的位置。
自那以后,我的目光飘向龙椅,然后向上,落到了
——更高的位置!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像极了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
为一点饵食争夺,以为池水便是天地。
他们写诗作赋歌颂功德,在奏章里玩弄权术,为家族利益撕咬缠斗……
多么热闹,又多么愚蠢。
我冷眼看着,他们争夺了无非是权势二字。
而代表这二字,便是那至高的位置——皇位。
但对我来说,所谓皇位龙椅,不过是腐朽的木头!
自古以来,有过多少人坐在上面?
这么多人坐过的位置,我不想要。
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那我自然想要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位置!
诸公在盆中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