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在培养舱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李曜看着舱内漂浮的身体,那个被称为守望者复制体的存在,感觉喉咙发干。
“他什么时候会醒?”李曜问。
“仪式开始时。”凯恩回答,“当所有园丁的能量通过你汇聚,当中央碎片的共鸣达到峰值,他会从沉睡中苏醒。那一刻,他将拥有初始守望者三分之一的力量,并且完全听从翡翠议会的指令。”
“完全听从?”
凯恩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数据报告。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着复制体的神经连接图谱。数百条能量导管从培养舱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复杂的控制设备。
“他的意识是在人工环境下培育的。”凯恩说,“基础模板来自初始守望者离开时留下的基因记忆,但经过了……调整。他的忠诚程序被写入底层逻辑,就像我的控制程序一样。”
李曜盯着那些神经连接线。它们不是单纯的生物连接,其中夹杂着银灰色的机械导管和淡金色的能量流。这个复制体,和凯恩一样,是生物与机械的混合体。
“如果他的意识反抗呢?”李曜问,“初始守望者是古老的存在,他的复制体不会完全没有自我。”
“所以需要导管。”凯恩指向李曜,“需要完美容器作为桥梁。你的能量结构可以安抚复制体,引导他,确保他平稳苏醒。这就是为什么议长如此需要你。”
李曜走到培养舱边。玻璃很厚,但他的手贴上去时,能感觉到舱内传来的微弱脉动。那是生命的心跳,也是能量的共鸣。
复制体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看不见。
但李曜注意到了。
“他有梦境吗?”李曜问。
“理论上没有。”凯恩说,“他的大脑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直到唤醒程序启动。”
“但我刚才看到他的眼睛动了。”
凯恩快步走过来,盯着复制体。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摇头。
“那是营养液流动造成的错觉。”他说,“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意识活动为零。”
李曜没有争辩。
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
这个复制体,也许不像翡翠议会以为的那样完全沉睡。
“还有其他证据吗?”李曜问,“关于仪式,关于计划,关于这一切的合法性。”
凯恩关闭全息投影。
“你看到的还不够吗?”他说,“翡翠议会正在创造一个神,一个受控制的神。这比任何清洗计划都更宏大,更危险。但议长相信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认为呢?”李曜看向凯恩,“你是统合理事会制造的生物兵器,但你也有思想,有判断。你真的相信这是正确的吗?”
凯恩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种机械般的精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般的困惑。
“我的程序设定是服从翡翠议会的指令。”他最终说,“但最近……我开始质疑。不是因为逻辑错误,而是因为……”
他停顿。
“因为什么?”
“因为你。”凯恩说,“因为诺亚。因为格雷和莉亚。你们都是园丁,都有碎片,都有力量。但你们也有感情,有犹豫,有选择。而我……”
他抬起那只机械与血肉混合的手。
“我是被设计出来的。我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决定,都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但当我看到诺亚宁愿撞墙也不愿被控制,当我看到你宁愿质疑也不愿盲目相信……我开始想,也许自由意志不是弱点,而是力量。”
李曜感到意外。
凯恩的坦诚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你开始质疑,”李曜试探着说,“你会怎么做?”
凯恩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的底层指令是保护翡翠议会的利益,保护园丁计划。但如果那些利益和计划本身是错误的……我的逻辑系统无法处理这种矛盾。”
他抬起头,看着李曜。
“所以我需要你的选择。如果你决定加入翡翠议会,支持仪式,那我就继续执行程序。如果你决定反抗……我需要重新计算。”
李曜盯着凯恩的眼睛。那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真实的不确定。
“如果我说,我想阻止仪式呢?”李曜轻声说,“如果我说,我想释放阿尔文,想揭露真相,想给所有园丁真正的选择呢?”
凯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处理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
“那将意味着与翡翠议会为敌。”凯恩说,“意味着与议长,与整个圣殿对抗。胜率……无法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