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后想著修建寺院之事,目光向下方群臣瞟去。
一眾宗王里,广阳王元渊、城阳王元徽位次靠前,她一眼就瞧见二人。
原本愜意的心情顿时恶劣几分,凤目倏冷狠狠在二人身上剜过。
元渊、元徽感受到太后眼神,浑身只觉凉颼颼,急忙躬身低头身子绷紧。
元渊脸上多了几条抓痕。
元徽更惨,鼻青脸肿嘴角一片淤紫。
昨日,元渊听闻太后已经下绍,对六镇降户安置做出决定。
他的奏议遭到否决,太后最终还是决定,迁徙六镇降户於河北安置。
元渊满心失望,万分恼火。
又得知是元徽跑到太后跟前一通詆毁,污衊他和六镇降户勾连,意图在恆州自立割据,与朝廷分庭抗礼。
此前元徽斩杀他派去送信给于氏的信使,人头扔进广阳王府,元渊已经大为恼恨。
又听到元徽诬陷他谋反,哪里还忍得了,召集僮奴僚佐带上卫士衝到城阳王府,和元徽狠狠打了一架。
元徽也曾领过兵,但多年疏於武事,加之常年醉酒身子虚乏,不论自身武艺还是王府人手,哪里会是常年从征北境的元渊对手。
不出意料,元徽被一顿暴打。
幸亏领军將军皇甫度及时赶到,把二人带进宫面见太后,元徽这才险之又险地逃得一命。
群臣里,无数目光向二王瞟去。
时隔多年,这二位又一次槓上了。
这一次倒不是现场捉姦,却比捉姦闹得更严重。
又有花边消息称,广阳王回京在府上举办酒宴,竟然在席间偷偷离去,与于氏城中私会,傍晚方归...
广阳王和于氏用情如此之深,城阳王不如考虑和离,把于氏让给广阳王算逑...
东平王元略稟奏完萧综归降一事,天子元詡在徵求胡太后意见后,当殿下詔,册封萧综为丹阳王,食邑千户。
萧综叛梁投降大魏,政治意义大於军事意义。
就算寿春重回魏军掌控,以目前大魏国力而言,根本无法以此为契机,对萧梁发动南伐。
魏军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稳住淮南战线,保持在淮南地区的军事存在。
天子元詡徵得胡太后意见,当殿下詔,以安丰王元延明为东道行台,临淮王元或为都督,整合两淮兵力攻打彭城。
紧接著討论的是巴蜀、关中、河西事务。
穆绍、元略、袁翻等人相继上奏。
西南道军司淳于诞与梁將樊文炽战於剑南。
莫折念生与吐谷浑战於天水,暂时无暇东顾。
司徒元钦稟奏关中事务时,提到一个小插曲。
西道行台萧宝夤反对朝廷接纳萧综,声称萧综是诈降,不值得信任。
胡太后对此一笑了之,仍旧对萧综大加赏赐。
今日朝会最后一项议题,以侍中、右卫將军、广阳王元渊为河北行台尚书,领定州刺史,赶赴河北协助行台杨昱安置六镇降户。
元渊已在元略、元顺等人的知会下,提前知道此事,当即神情平静地上前领詔。
元徽似乎並不知情,皱眉思索片刻,瞥了眼元渊,冷笑一声倒也没有提出异议。
此前在朝堂上爭执许久的六镇降户安置一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
连元渊自己也没想到,促使太后作出决定的,竟是他写给城阳王妃于氏的一封情书.
朝会结束,胡太后回到崇训宫,陪在身边的侍臣只剩郑儼、徐紇二人。
“广阳王此去定州,肩负安置六镇降户重任,理当为他配备一批精兵强將,辅佐他处理好安置事宜。
六镇降户皆是凶顽之辈,万一反心骤起,也需要强兵猛將及时镇压!”
胡太后一边说著,一边走上御座,“二卿可有人选推荐”
郑儼、徐紇哪里听不出太后言下之意,是让他们委派可靠人手,以僚佐名义安插在广阳王身边,行监视之实。
郑儼当即道:“殿中郎中郑季昭乃臣从侄,为人谨慎持重,可担此任!”
胡太后不作表態,看向徐紇。
“臣以为,厉锋將军、明堂队右长史陈雄可担此重任!”徐紇躬身道。
胡太后蹙了蹙眉。
这一次不用旁人提醒,她已经知道这陈雄是何许人。
杀蜜多、抓获刘灵功、协助徐紇侦破弥勒教暴乱阴谋、救冯翊郡君母子..
数月来的几件事,都是此人所为。
一个寒素杂號武臣的名字,已经不知多少次在她耳边出现。
特別是不久前,冯翊郡君做主厚赏陈雄,甚至把永明里胡氏旧宅赐给此人...
胡太后目中异色涌动,她的好妹妹胡玄辉是何性情,她再清楚不过。
若无其他原因,绝无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上心。
这陈雄,究竟有何值得她看重之处
一时间,胡太后心里,也对这个名字背后的主人產生些许兴趣。
只是她深知自家妹妹脾性,兴致来得快散的也快。
说不定明日就对此人不再过问。
胡太后沉吟片刻,“以陈雄为广阳王幕下外兵参军,以郑季昭为定州治中从事!
二卿与陈雄、郑季昭保持密切联络,有任何异样,及时报朕知晓!”
郑儼、徐紇躬身领命:“臣遵旨,请太后放心!”
二人相视一眼。
徐紇笑容一如既往地恭谦。
郑儼笑容却带著几分玩味儿。
自从徐紇升任中书侍郎,加镇南將军,无论品阶还是官职,二人基本平齐。
也是从那时候起,徐紇再也没造访过郑儼府邸。
要知道不久前,他还是郑儼府上常客,甚至有一处单独跨院供他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