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打量著,暗暗点头。
论相貌,毛大眼、李武安九人加起来也不及此人。
明堂队一眾军將能力自然没得说,就是这卖相差了点....
陈雄用过饭,洗净满身汗垢回到营舍时,夜幕已然降临。
正准备研读一本《司马法》,张黑獭引著阳令鲜求见。
“县主回信,今日方才送到,请將军查阅!”阳令鲜双手奉上一支竹管。
陈雄接过看了眼,隨手放一旁,“我知道了,天色不早,阳先生儘早下去歇息吧”
正要翻开书册,发觉阳令鲜站在堂下不动,陈雄疑惑道:“阳先生还有事”
阳令鲜揖礼道:“还请將军儘快回信,明日一早,仆前来取走交函使送回洛阳”
陈雄怔了怔,看了眼那竹管,“我还得回信”
阳令鲜反问道:“有信来,自然有信回,岂能没有回信”
陈雄愈发迷惑了,“先生让我去信感谢,县主回信,我还得再回万一她又回,如此往復岂不是没完没了”
阳令鲜理所应当地道:“假若县主回信,將军自然要回,否则岂不失礼
县主入崇训宫为女官,若是朝廷里有什么消息,將军也能及时获悉,如此重要的消息渠道岂能断绝”
陈雄挠挠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阳令鲜说得也不无道理。
“好吧,待会我看罢便回”
“將军切莫忘了,明日一早仆便来取走!”
“行啦,知道!”
陈雄哭笑不得,阳令鲜对於充当他和元明月之间的信使这事儿,似乎无比上心
阳令鲜揖礼,在张黑獭礼送下离开。
陈雄看了眼放在案几角落的竹管,正要伸手拿过,张黑獭又带著陆哗匆匆赶来。
“下吏见过將军!”
陆哗终於学乖了,见到陈雄首先论身份尊卑。
“私下里无须多礼,內兄请起!”
陆譁笑呵呵地起身,快步走到一旁跪坐。
“大郎命我盯紧元洪业,今日果然让我觉察端倪!”陆哗邀功似笑容满面。
“有何发现”陈雄笑道。
“今日北郊与鲜于修礼较量骑射,我混在围观人群里,亲眼见到元洪业和葛荣私下商谈什么.....
”
陆曄把今日郊野见闻,一五一十讲述一遍。
“我可以確定,元洪业当时和葛荣一定是在商量什么!
降户少郎破野头律也瞧得清楚,偏偏元洪业极力否认,其中必定有鬼!”陆哗言之凿凿。
“喔”
陈雄想了想,“他们说些什么”
陆哗摇头:“不知!二人混跡在人群里,趁无人注意,偷偷接触交谈。我不敢靠太近,並未听清楚。
破野头律也只看到二人动嘴,听不清二人说话。”
“嗯....”陈雄沉吟起来。
元洪业和葛荣几次爭执,不少降户都知道二人有矛盾。
平时碰面,二人基本无视对方,更別说交谈说话。
偏这二人今日躲在围观人群里偷偷交谈,细想的確古怪。
“有何办法可以摸清此人底细”陈雄问道。
陆曄笑道:“大郎直接遣人將其抓来,审问一通不就行了”
“不妥!元洪业在降户里颇有人望,若无罪名將其抓捕,引发降户怀疑乃至不满,这一月安抚收拢人心岂不白费”陈雄道。
陆哗想了想:“大郎不便动手,可以请高朗代行!明日安排一眾降户帮忙搬运军械,再以私藏为名搜查眾人。
若能从他身上找到信物,再进一步审问不迟!”
陈雄眼睛一亮,“不错!就按此法做!此事就交由你来负责!”
陆曄笑得有些得意:“定不负大郎重望!”
又和他閒扯两句,陈雄挥手打发他退下。
陆哗有些小聪明,用来搞这些小伎俩最合適不过,也算是找到適合他的赛道。
夜色渐深,已无人再来造访,陈雄静下心读了几页书,困意上头准备歇息。
看到案几一角摆放的竹管,又想起阳令鲜反覆交代之事。
他只得重新坐下,拿过竹管隨手拧开,连泥封印戳都懒得看。
取出信纸展开,竖列排布的娟秀小字映入眼帘,观之令人赏心悦目。
“妾得郎君手书,展读再三,谨復此函...
昔日同舟之约,言犹在耳,妾所为不过践行旧诺,何需言谢
郎君酬谢之语,令妾不安。
君远任定州,边地多艰,惟愿珍重...
“”
陈雄念出声,连读两遍,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元明月这回信,写得还挺真诚
唔...
陈雄一边研墨一边苦思,这一次的回信又该如何写
笔桿戳著脑门想了好一会,这才认真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元明月字跡清丽工整,连带他也不自觉地端正起来。
约莫写了小半时辰,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写了不少。
犹豫了下,草草收尾装入竹管封好,他这才打著哈欠吹灭烛火睡觉...
γγ2
同一时刻,中山城內一座新掛郑氏牌匾的宅院里。
定州治中从事郑季昭,站在前厅外檐下,和定州司马刘旭笑谈风月。
刘旭醉態横生,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身边揽著个美娇娘,模样柔柔怯怯惹人怜爱。
郑季昭同刘旭说了会话,吩咐那美人儿搀扶刘司马到客院歇息。
目送刘旭打著酒嗝,揽著美人儿离去,郑季昭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轻蔑地冷哼一声,若非念在刘旭是广阳王小妾兄长的份上,他岂会让郑氏豢养的姬妾,侍奉一个寒素士人。
“郎君!洛阳来信!”
一名僮僕快步赶来,躬身奉上一道密信。
信装在木筒內,用蜡和火漆封口,郑季昭检查无误,用小刀割破封口取出信函。
细帛上只写了一句话,却让他的脸色在前厅灯火映照下大变!
“元叉从弟元洪业,早年因罪籍没为民,徙沃野配为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