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跑,就像决堤的洪水,彻底衝垮了整个大营。
汹涌的逃跑人潮裹挟著那些尚在犹豫的唐通旧部,將他们也捲入了混乱的旋涡。
“別跑!结阵!那是假的!”几名唐军千总试图拔刀弹压,但瞬间就被疯狂的人流衝倒、踩踏,变成了肉泥。
人人爭先恐后,都想第一个抢到船只渡河逃命。河岸边,为了爭抢几艘小船,人们自相践踏,推搡落水者不计其数,场面之混乱,远胜於一场真正的廝杀。
就这样,五十骑,竟然真的能追著几千人砍!
府谷城头。
韩好功和王存节也听到了李来亨的喊话,两人先是一愣,隨即都向城下张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掌旅!快看!”韩好功猛地跳了起来“那是————那是咱们的旗號!”
只见晨光中,一支精锐骑兵正势如破竹地杀入敌阵,所过之处,叛军如波开浪裂般溃散。
“是都尉,都尉真的来了!唐通看样子確实死了”
韩好功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他一把拔出腰刀,对著周围那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顺军精锐怒吼道:“弟兄们!唐通已死,叛军的主心骨没了,反攻的时候到了!隨我杀出去!宰了这帮反贼!”
“杀!”
顺军如猛虎下山吶喊著冲向了叛军,城內的叛军与守军僵持一夜,本就精疲力竭,此刻听闻唐通已死,又见城外大乱,更是斗志全无,城內的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西门负隅顽抗的沈復逸部,听闻城外大败、唐通已死的消息,斗志也瞬间归零。
“沈头儿,现在这局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几名亲信看著逼近的顺军,又看了看还在试图顽抗的沈復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
“噗嗤!”
几把腰刀同时捅进了沈復逸的身体。这名刚刚叛变不到一天的哨总,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成了別人献功的投名状。
西门城下。
赵良栋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他眼睁睁地看著费尽心机集结的数千大军,被区区五十骑冲得七零八落,整个府谷的局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荒诞。太荒诞了。
他在嵐县输了,如今在这府谷,竟然又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为什么————”
赵良栋喃喃自语,他看著那个在乱军中驰骋的年轻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难道那个小李贼,真的有什么天命吗
“参赞!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名忠心耿耿的家丁强行架起已经瘫软的赵良栋,拖著他冲向河边的一处芦苇盪,那里藏著一条以防万一的小渔船。
小船划破水面,向著对岸的保德州驶去。赵良栋坐在船尾,回头望著那座正在欢呼的城市,看著掉入河中淹死的不计其数士兵,以及周围黑压压跪地投降的人群,最终只是绝望地將头低了下去,如鸵鸟般拒绝正视这一切李来亨浑身浴血,高举著唐通的首级,从西门策马而入。
街道两侧,挤满了劫后余生的守军。王存节、韩好功率领著所有尚能一战的將士,列队相迎。当他们看到李来亨身后那仅仅数十骑的疲惫身影时,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李来亨对著眾人,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府谷防御使,李来亨!”
“万胜!”韩好功第一个振臂高呼,王存节隨即也跟著欢呼起来,再之后—
“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隨即响彻了整座府谷城,直衝云霄。
忠诚的府谷,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多年以后,李来亨翻阅著著方助仁递给他关於府谷之战的材料,嘆了口气“这野史也太离谱了,说我在府谷一个人杀了上千人!”
李来亨笑了笑“我得纠正下,首先战后统计,歼灭的敌军大概有两千五百人左右。”
“其次,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身边还有五十个骑兵和府谷的五百个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