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问题不在芯片,也不在AI。
而在他自己。
他是不是太想见到母亲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自己恨铁器,是因为害怕重蹈父亲覆辙。可现在看来,更深的原因或许是——他怕面对真相。
怕知道母亲为什么离开,怕知道她是否真的死了,怕知道她有没有怨过他这个没能保护家人的儿子。
所以他逃了这么多年。大学选考古系,就是因为可以天天挖别人的故事,不用回头看自己的。
但现在,逃不掉了。
“我得再试一次。”他说。
“啥?”陈胖子差点跳起来,“你疯啦?刚才那一道雷都没拦住它,你还敢上?”
“我不是要碰它。”林深将铁炎剑插入地面裂缝,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我要用符。”
“你现在才二阶篆符,能刻什么厉害的?”
“不需要多厉害。”林深闭眼,调动体内气血,“只要够真就行。”
系统界面浮现模板:“镇魂符·基础型”。他没用虚拟刻刀辅助,而是以意念引导,在铁炎剑表面缓慢刻画线条。每一道笔画落下,掌心血纹就亮一分。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剑刃上发出轻响。
三分钟后,第一道符成。
他拔出铁炎剑,走向断柱基座,将剑尖抵在芯片残骸边缘。
“若你是敌,此符镇你三息;若你是友,此符通你一线。”
话音落,符光闪。
一道青灰色光芒顺着剑身流入芯片,瞬间点亮了所有残存的指示灯。整个废墟仿佛苏醒了一瞬,墙壁上的线路重新亮起微弱电流。
光球再度浮现。
这一次,没有出现母亲的脸。
而是无数碎片画面快速闪过:一艘战舰坠入海底、一群穿制服的人跪倒在祭坛前、一本泛黄的手册封面写着“维度锚定计划”、最后是一间昏暗房间,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父亲站在旁边微笑。
林深呼吸一滞。
那张照片,是他家里唯一一张合影。十年前一场大火把它烧成了灰。
可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画面戛然而止。芯片彻底熄灭,连系统提示都消失了。
陈胖子瘫坐在角落,双手抱头,“完了完了,我看见那些人跪下的时候,耳朵里全是哭声……不是录音,是……实况。”
林深没动。他盯着手中铁炎剑,符光已散,但剑身仍残留一丝温热。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象。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而这艘舰队,这场灾难,甚至他父母的命运,恐怕全都被卷进了一个远比想象更大的局里。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残破舱壁呜呜作响。远处海面翻涌,乌云压顶,一场暴雨正在逼近。
林深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通往下方的楼梯口。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走。”他说。
“还下去?”陈胖子挣扎着站起来,“你不怕里面还有那种东西?”
“怕。”林深声音很轻,“但更怕不知道。”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在锈蚀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胖子咬牙跟上,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说咱们要是现在打电话报警,会不会有人信?就说发现沉船里有鬼AI想骗孝子献血……估计直接送精神病院。”
林深没笑,也没回头。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当他看见母亲被困在数据流中的那一刻,这场游戏就已经变了规则。
不再是驱邪除祟,也不是破解阴谋。
而是有人,用最熟悉的方式,把他一步步引向某个终点。
而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等着他的,是更深的谎言,或是永不能愈合的真相。
台阶向下延伸,光线越来越暗。林深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墙上斑驳的涂鸦——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人为刻画,又像是腐蚀形成。其中一处,重复出现了同一个字:
“铁”。
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个字的边缘。
刻痕很深,新旧叠加,至少有十几道。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
而且留下了标记。
“你也看到了?”陈胖子凑近,“这字……跟你名字有关?”
林深没答。他盯着那个“铁”字,掌心血纹又一次开始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艘舰队残骸,这座地下通道,这些隐藏的数据,包括母亲的身影——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就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最后一缕天光被上方的破洞吞没时,林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风铃,也不是金属碰撞。
像是某种共鸣,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停住,闭眼。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叶知秋站在晨光里,举起一面镜子。
但他很快睁开眼。
这里没有她。
只有黑暗,和脚下无尽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