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常在一食堂吃饭，李源手艺好，人也客气，下班经过厂门口，经常递过来一根烟，嘻嘻哈哈地玩笑几句，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落得如此地步。

张吉惟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兄弟，你跟老哥交个底，你跟那个叫啥…扎伊采娃的外国女人走的有多近？有没有向她泄露过咱们的秘密？”

果然是扎伊采娃的事情！

李源心里松了一口气，扎伊采娃已经撤走了，有没有关系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就算调查部的人心存怀疑，又能够上哪里去证实？难不成还跑到苏联去找人家去？

“张哥！我的好张哥！我李源就是个颠勺做饭的，了不起就给领导们做点小灶，我上哪儿知道咱们厂的‘秘密’去？别说秘密了，车间里机器怎么转，钢水怎么炼，我是一窍不通啊！”

李源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自己是被冤枉的表情，开始为自己和扎伊采娃的关系打起了掩护：

“至于那个扎伊采娃，人家是正经的大学生！那是什么人物？见多识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我就是个小小的炊事员，人家能拿正眼瞧我？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问问我这个菜怎么做的，那个汤什么料，完事儿还得我给翻译成俄语告诉她爸！除了这个，还能有啥？”

他见张吉惟皱着眉头抽烟，没打断，似乎在斟酌这些话的可信度，就继续加大力度，一脸“愤懑”的说道：

“再说了，张哥，您想想，苏联专家是来干嘛的？是来帮咱们搞建设，教咱们技术的！咱们是学生，人家是老师！咱们巴巴地跟人家学还来不及呢，有什么‘秘密’值得泄露给老师？老师还用得着学生泄露秘密？这也根本说不通嘛！”

张吉惟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后的眼神审视着李源。

这几句辩解，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甚至让张吉惟自己都觉得，如果李源真只是这么个角色，那这事儿的严重性似乎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可现实是，调查部的人阵仗摆得这么大，直奔李源而来，这绝非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出车外，然后转过头，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李源，似乎要看穿他是不是说谎。

李源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在秦淮茹、娄晓娥、于莉这些人面前画大饼的次数多了，他已经是老油条了，就这样无辜地面对着张吉惟，任谁看了都觉得李源是被冤枉的。

或许张吉惟真的相信了李源的话，也可能是念着往日的同事情分，最后向李源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兄弟，你这些话，老哥我姑且听着。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你自己琢磨，这次上头查跟苏联专家有接触的人，范围不小。专家楼的服务员、食堂帮厨、甚至打扫卫生的，前前后后都过了一遍筛子。问话，查背景，查社会关系…但基本上，问清楚就没事了，该干嘛干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可唯独到你这里…赵干事亲自点名，直接带着我们找你，这规格，这针对性…你自己想想吧。”

张吉惟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不是被泛泛调查的，你是被精准“盯上”的。

李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张吉惟的提醒，印证了他自己的猜测，赵宏的到来绝非是简单的调查事情，搞不好是专门针对自己的，自己势单力薄，这要是被抓进去，帽子直接扣上，等待自己的就只能是跑路了。

他现在只能期望，自己昨天夜里提前留的后手能起到作用，但这也需要有人帮他传递信息，所以他才会在临走的时候，让于莉见不到他就来找他一趟。

于莉，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