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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骑將军陈子昂说要主动出击,回紇酋首独解支一怔,瞳孔骤然收缩,隨即眼中爆射出混杂著惊愕与狂热的光芒:“主动出击將军的意思是我们杀掉突厥狼首”
“擒贼先擒王!”陈子昂驀然转身,目光如两道经过千锤百炼的冰冷箭矢,牢牢锁定独解支,“若能设法刺杀掉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哪怕只是重创於他,使其重伤濒死,无力指挥调度,那么,这个看似强盛、实则內部派系林立、靠武力勉强黏合的后突厥汗国,必生內乱!突厥各部首领,谁不想坐上那汗位到那时,谁还有心思为你回紇部兴师动眾”
陈子昂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却都重若千钧:“至少,也能为你,药罗葛独解支,为你刚刚掌控的回紇部,乃至为整个渴望摆脱突厥奴役的铁勒诸部,贏得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时间,现在对我们而言,比黄金更珍贵。”
这个想法大胆、凌厉,近乎疯狂!突厥可汗,那是草原上最狡猾、最警惕的头狼,身处层层叠叠的附离狼卫拱卫之中,行踪飘忽不定,金帐所在更是机密中的机密。刺杀他无异於徒手探入狼窝,去拔那头最强壮头狼的牙齿!
独解支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草原男儿血脉中流淌的冒险与悍勇被这个疯狂的计划瞬间点燃,但身为首领的理智又在疯狂拉扯著他:“將军,我明白!若能成功,自是泼天之功!可阿史那骨咄禄身边有最精锐的附离狼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他本人亦是马背上杀出来的梟雄,驍勇善战,警觉如狐。我们如何近身就算侥倖近身,在那些狼卫反应过来之前,又如何確保能一击必中,功成身退”
“凡事预则立!”陈子昂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细微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了文士的縝密与战士的决绝的表情。
“明刀明枪,列阵而战,自然不行。此计,需用奇谋,行诡道。”陈子昂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並非要调动大军,去强攻他的金帐王庭。那样是以卵击石。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利箭』——一支人数不多,却小而精、快而狠,能够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护卫,直抵心臟的『利箭』,八百人即可!”
“步步为营吧!”陈子昂回到案前,就著摇曳的灯火,开始勾勒这致命计划的清晰轮廓,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第一步,获取情报,乃行动之眼目。必须利用我们刚刚清理內奸、突厥耳目尚未完全重新布设的宝贵窗口期,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你回紇部派往突厥王庭贸易的商队,他们熟悉路径,能接触到底层;那些依附於你们、却又与突厥某些贵族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边缘小部落,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消息;甚至……”
陈子昂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帐外,“是那个刚刚被我们策反的塞雅。她曾在突厥贵人身边周旋,或许知道一些王庭內部的规矩、人员往来,乃至骨咄禄本人的某些不为人知的习惯、嗜好,或者相对固定的行踪规律。我们必须像猎人追踪猎物一样,摸清骨咄禄近期最可能出现的准確地点!”
回紇酋首独解支点点头,这第一点並不难。
“第二步,人选,乃行动之臂膀。贵精不贵多!但必须是真正的死士!不仅要武艺高强,以一当十,更要精通潜伏、偽装、追踪、反追踪以及……一击必杀之术!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敢於赴死、且即便不幸被俘,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的铁石心肠!”
陈子昂语气斩钉截铁,“我会从我麾下的虎賁营中,亲自挑选最合適的人选。你这边,提供最熟悉突厥语言、风俗、地形,並且经过考验、绝对忠诚的勇士配合行动。他们需要能完美地偽装成突厥人,混入其中。”
“回紇人马任凭將军调遣。”回紇酋首独解支说。
“第三步,利器与时机,乃行动之关键。强弓硬弩在近距离难以隱匿施展,且容易暴露目標。我们需要更隱蔽、更致命的武器。”陈子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近乎冷酷的锐利光芒,“比如,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可藏於袖中、借风势吹出的吹箭;比如,经过军中巧匠特殊改进,威力更大、声响更小,便於携带、可在近距离突然投掷的『掌心雷』,一种小型伏火雷。这一点我也有所准备!”
回紇酋首独解支发现,陈子昂这个计划好像是蓄谋已久。
“然后,我们还需要接应与后路。我们需要在预定撤离地点,安排脚力最快、耐力最强的马匹,规划好穿越漠北戈壁、避开突厥大队巡骑的隱秘路线。甚至可以同时在几个其他方向製造几起佯动,比如小股部队的骚扰,或者散布假消息,吸引和分散突厥人的注意力,为真正的刺杀小组创造机会。”陈子昂说。
游骑將军陈子昂阐述完毕,目光沉静地看向独解支,看著他眼中那团火焰从微弱到炽烈,最终,他缓缓道:“此事,成,则可解眼前危局,甚至一举重创突厥汗国,为你回紇部换来数十年宝贵的太平发展之机,助你整合漠北诸部,成为真正的草原雄主!败,也不过是损失数名精心培养的精锐死士,於大局而言,伤不及根本,我们依旧可以凭藉正在组建的铁勒草原联军,与突厥大军周旋。”
“药罗葛酋长,可自行权衡。”陈子昂將最终的选择权,轻轻拋回给独解支。但他心中雪亮,对於此刻身处绝境、急欲破局、骨子里充满了草原人赌性的独解支而言,这个看似疯狂的险招,恰恰拥有著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独解支的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代表突厥王庭、仿佛正在狞笑的狼头標记,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过往被突厥欺压的屈辱,父亲被害的仇恨,部族生存的危机,以及对权力和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匯聚。良久,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
“干了!”独解支抬起头,眼中射出狼一般嗜血而决绝的凶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部族被吞併,不如豁出性命,搏这一把!陈將军!你需要什么,我回紇部倾尽所有,鼎力相助!人选、物资、情报、路线……只要是我药罗葛独解支有的,只要你开口!只要能杀了骨咄禄那条老狼,为我父汗报仇,为我回紇雪耻,我药罗葛独解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帐外的风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为一场即將瞄准狼首、震动整个草原的致命刺杀,奏响了低沉而激昂的序曲。
陈子昂静立帐中,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波澜暗涌。他知道,这步险棋一旦落下,便再无回头之路。漠北的局势,乃至大唐北疆的未来,都將因此而被彻底搅动。无论成败,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都已註定要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疯狂席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