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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这才转向他们,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砸在对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回去告诉你们酋首,大唐远征军游骑將军陈子昂,已率王师至此。仆固、同罗、回紇、拔野古五万铁勒联军也已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早日投降,可免屠戮!”
陈子昂顿了顿,走到帐边,用刀鞘轻轻挑开一条缝隙,书荒来看看军事小说小说推荐吧!指著远方月光下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隱约可见的京观阴影,声音陡然转厉:
“让他好好想想,二十多年前,那座京观是怎么垒起来的!再让他掂量掂量,是继续首鼠两端,等著我大唐天兵再来帮他『清理门户』,垒一座新的京观还是立刻幡然醒悟,迷途知返,重归大唐麾下!从此安心放牧,缴纳贡赋,受我大唐庇护,永绝突厥覬覦之患,保你薛陀延部香火延续!”
陈子昂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我给他一夜时间考虑。明日辰时,若不见他亲至我军营,负荆请罪,重订盟约……”陈子昂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森然,最终化作一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山岳的判决,“那么,薛陀延部,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陈子昂不再多看那两名几乎失禁的长老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挥手,带领麾下锐卒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撤离,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帐內刺鼻的血腥味、冰冷的恐惧,以及帐外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辰时未至,天光熹微,草原浸透在一种铁灰色的寒意之中。戈壁的风永不停歇,卷著沙砾和枯草,抽打在唐军营寨的木质寨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鬼魂在低语。营中旌旗在风中艰难地舒捲,旗面上的“唐”字与“陈”字时隱时现。
就在这片肃杀朦朧的晨光里,一队人影,蹣跚著,由远及近,出现在了唐军哨骑的视野里。
为首的,是薛陀延部的酋首,曳莽。他已然老迈,鬚髮皆如枯槁的乱草,身躯佝僂,仿佛被岁月和风霜压弯的一棵老树。
在这带著寒意的的清晨,他竟赤著布满老年斑的上身,乾瘪鬆弛的皮肤在冷风中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那里並非空无一物,而是背负著一捆用皮绳粗糙綑扎的荆条。
那是戈壁滩上特有的“铁线棘”,坚硬无比,尖刺乌黑锋利。此刻,这些荆条紧紧勒在他的皮肉之上,隨著他每一步艰难的挪动,尖刺更深地嵌入,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划开一道道交错的血痕,暗红色的血珠不断渗出,沿著他佝僂的脊柱沟壑,缓缓滴落在他走过的尘土里。
他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两位同样年迈的长老,一左一右搀扶著他,他们的脸上刻满了恐惧与卑微,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前方那座森严的唐军营寨。
曳莽的双手,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势,高高捧起一卷羊皮纸。那並非普通的羊皮,边缘用金线滚边,显得异常郑重。羊皮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侧是工整的汉文楷书,另一侧则是蜿蜒的突厥文字。这便是薛陀延部的降表与贡礼清单。在降表末尾,郑重地加盖著薛陀延部世代传承的狼头金印,印泥犹未完全乾透,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薛延陀部首领,竟然带著部族长老来负荆请罪了!在他的身后,黑压压地跪伏著一片薛陀延部的族人。有部族贵族,有薛延陀武士,有妇孺。他们全都將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著,整个队伍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风声呜咽,更衬得这场景诡异而压抑。
是什么,让一个曾经在漠北草原上也拥有过自己名號的部族,曾称霸草原的部族酋首竟要以如此屈辱、如此惨烈的方式,前来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