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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延海东岸有片相对平坦的滩地,土色较深,是歷代屯田的遗址。但如今,地表同样覆盖著盐霜。
陈子昂请来了几个归附的牧人,这些人世代在草原迁徙,对土地有著本能的理解。
一个叫巴依尔的老人,抓了把土,搓了搓,又趴在地上闻了闻,然后说:“將军,这地没死透。底下还有活气。”
“何以见得”
“你看这草。”巴依尔指著滩地上稀稀拉拉的几种耐盐植物,“骆驼刺、碱蓬、檉柳,能长这些草的地方,地就还能救。真正死透的地,是什么都不长的。”
“怎么救”
巴依尔想了想,用生硬的汉话说:“水压盐,沙隔碱。”
陈子昂没听懂。
老人比划著名解释:引大量的水漫灌,把地表盐分压到深层去。然后,在地表铺一层沙子或砾石,隔断底层的盐分往上返。最后,种耐盐的作物,比如糜子、高粱,等作物长起来,根系能固土,落叶能肥田,慢慢地,地就活过来了。
这法子听著简单,但耗水极巨,且见效慢。
陈子昂召集眾將商议。
有人反对:“將军,咱们水本就紧缺,哪有余力漫灌田地不如选几块稍好的地,精耕细作,先解燃眉之急。”
有人赞同:“巴依尔说的有理。治本才能长久。否则今年种了,明年地又碱了,白费力气。”
爭论不休。
陈子昂忽然问:“玄礼校尉,汉代在此屯田,用的是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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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礼这些日子一直在研读居延汉简,立刻回答:“简牘中多次提到『代田法』、『代田仓』。应是赵过所创的代田制在此推行。”
“代田法……”陈子昂若有所思。
他读过《汉书食货志》。代田法,一亩三甽(垄沟),岁代处(每年轮换)。甽深一尺,宽一尺,作物种在甽中,既能保墒,又能防风。垄台则休耕,蓄养地力。
但这法子需要精耕细作,对畜力、人力要求高。
“或许,”陈子昂沉吟道,“我们可以变通。此地多风沙,可用代田法中的『垄沟相间』来防风固沙。但沟要挖得更深些,底部垫沙砾,以隔盐碱。灌溉时,只灌沟,不灌垄,省水。作物种在沟中,根系能触及深层的湿土,又可避地表盐害。”
他顿了顿,又说:“再结合巴依尔『水压盐』的法子。每年秋收后,引大水漫灌一次,將一年积累的盐分压下去。平时则用沟灌。”
这个想法融合了汉代的智慧、草原的经验和现实的制约。
陈玄礼眼睛发亮:“此法或可一试!末將愿亲自督造试验田。”
“好。”陈子昂点头,“先划十亩地,按此法整治。种糜子,耐旱耐盐。从引水、整地、播种到收割,全程记录。成了,推广;败了,再想辙。”
第四件事:冶铁。
这是陈玄礼最头疼的。
居延海往北百里的鸡鹿塞山区,確实有零星的铁矿露头。但燃料呢草原缺木,更缺好木。常见的红柳、梭梭,烧起来火软烟大,炼铁不行。
陈子昂问:“能否用石炭”
“末將查过,附近没有石炭矿脉。”陈玄礼摇头,“倒是有一种『油页岩』,可烧,但烟毒极大,且不易点燃。”
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但转机出现在一个老铁匠身上。
这铁匠姓王,原是陇右军械营的匠头,因伤退役,在居延海附近开了个小打铁铺,给牧民打打马掌、修补刀具。陈子昂慕名拜访时,他正在铺子里叮叮噹噹敲打一块烧红的铁。
“好炭没有。”王铁匠说话直来直去,“这鬼地方,要啥没啥。老汉我炼铁,用的是『闷窑法』。”
“闷窑法”
王铁匠带他去看后院。那里有个半埋在地下的土窑,窑身用黄泥混著草筋夯成,窑口很小,上面盖著石板。窑旁堆著些黑褐色的块状物,看著像泥巴。
“这是『草炭』。”王铁匠踢了踢那些黑块,“把牛粪、马粪、烂草、甚至油页岩的碎末,混上黄泥,做成砖坯,阴乾后入窑闷烧。烧透了,就是这玩意。火不算旺,但持久,烟也少些。炼生铁不行,但打熟铁、淬钢,勉强够用。”
陈子昂拿起一块“草炭”,沉甸甸的,断面有蜂窝状的气孔。他忽然想起,汉代画像石里,似乎也有类似的“复合燃料”场景。
“產量如何”
“不高。”王铁匠嘆气,“十斤料出三斤炭。而且费工费力。要不是边塞铁器金贵,老汉才不折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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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心中却有了计较。
“玄礼校尉,”他转身,“组织人手,跟王师傅学做『草炭』。在湖边建大窑,规模化生產。另外,派人去更远的山里找,看有没有更好的燃料。贺兰山有松林,或许能採伐些木炭,虽然路远,但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