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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乔知之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吵醒的,天光未大亮,本该是令人心静的晨景,乔知之心头却无端笼著一层阴翳。他起身洗漱,换上那身深青色、绣著练鹊补子的从六品侍御史公服,铜镜里的人眼底有著明显的青黑。
早膳用得索然无味。他嘱咐了乔小妹几句“在家好生看医书,莫要乱跑”,便准备出门前往皇城內的门下省——他今日需將一卷文书送到宫中。
马车夫兼老僕乔福迎了上来,主僕二人刚走到府门影壁处,门房便慌慌张张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发白:“郎……郎君,门外有客来访。”
“这么早”乔知之蹙眉,“何人”
“说是……秋官侍郎周府上的。领头的那位,自称姓周。”老苍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惧意。秋官侍郎,秋官也就是掌管大狱的刑部副贰,如今谁人不知酷吏周兴之名
乔知之心中那根弦“錚”地一声绷紧了。周兴!他怎会突然来访还是这般时辰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水蛇,沿著脊椎蜿蜒而上。
他定了定神,对乔福道:“你去告诉门外,我即刻便来。你引客人至前厅奉茶,小心伺候。”
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带著雨腥气的凉润空气,乔知之迈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已立著五六个人。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瘦削,麵皮白净,留著三缕修剪整齐的髭鬚,穿著深緋色袍——正是四品高官的服色。他负手站在厅中,正仰头看著壁上悬掛的一幅《雪溪图》,神態閒適,仿佛真是来赏画的访客。
此人便是秋官侍郎、如今太后驾前炙手可热的酷吏之首,周兴。
他身后立著四名健仆,虽著常服,但腰间鼓囊,目露精光,站立方位隱隱封住了厅门和通往內院的通道。
另有两人,一著青衫,像个文吏,捧著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木匣;另一人则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脸上带著塞外风沙磨礪出的粗糲痕跡,穿著半旧戎服,垂手低头站著,目光却时不时飞快地扫视厅內。
“周侍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乔知之跨入厅內,拱手为礼,语气是標准的官场客套,听不出异样。他心想可能是陈子昂出征前上书武则天,諫阻酷吏,得罪了他们,最近他们看朝廷並未给陈子昂封侯,揣摩上意,故意来找茬。
周兴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带著一种程式化的微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目光似乎总在对方颈项、手腕等要害处轻轻扫过,令人极不舒服。
“乔侍御史不必多礼,是周某冒昧,清晨叨扰了。”周兴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实在是有些公务,涉及乔御史故旧,不得不早些来问询几句,以免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