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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即是空,將军怎么看”客气聊了几句,薛怀义终於图穷匕见,將话题引向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领域,並且毫不掩饰。
显然,陈子昂夜游平康坊、与柳如烟结交知己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陈子昂心中暗嘆,这薛怀义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贪財好色,毫无修行人的样子。
但他的面上却露出“深得我心”的表情,点头道:“薛住持果然是真性情!佛法不离世间,这『乐』字,若是无掛无碍、不昧本心的自在之乐,又何尝不是一种禪悦末將日前与友人偶至平康坊,听了几支曲子,倒也觉得,若能於丝竹管弦中,得片刻忘机,舒缓心神,亦是无妨。”
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去平康坊的事实,又將其淡化为文人雅士寻常的消遣,更与薛怀义的“红尘修行论”隱隱呼应。
薛怀义闻言大喜,只觉得陈子昂太对自己的脾胃了!既有本事,又懂风雅,还不假道学!他立刻觉得与陈子昂亲近了许多。
“陈將军说得太对了!”薛怀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既然將军也有此雅兴,不如改日,由贫僧做东,咱们再去那擷芳楼好好乐乐听说那里的柳大家,对將军可是青眼有加啊!贫僧也久闻其名,正好一併见识见识!”
这才是他今日最想说的,拉陈子昂一起去寻欢作乐,既显得自己豪爽好客,又能將这位新贵將领拉入自己的“圈子”,建立起更“牢固”的“友谊”。
陈子昂看著薛怀义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期待,心中一片澄明。他知道,这一步,是“与光同尘”中更深的“尘”。
与这位太后面前的第一宠臣、名声狼藉的薛怀义公开结交,同游平康坊,无疑会进一步坐实他“放浪形骸”、“结交幸臣”的形象,让那些清流士大夫对他更加鄙夷,但也可能让太后觉得他更“懂事”、更“融入”她所信任的圈子。
利弊之间,陈子昂已做出了选择。
於是,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向著薛怀义示意,脸上露出一种介於无奈与坦然之间的微笑:“既然薛住持盛情,敢不从命”
“痛快!”薛怀义哈哈大笑,声震屋瓦,“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擷芳楼,不见不散!”
离开白马寺时,日头已高。冰冷的阳光照在古老的寺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寺內钟磬梵唱依旧,香火繚绕。
陈子昂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透著一股俗艷之气的禪院。他结识了薛怀义,敲定了下一次的“红尘修行”。
魏大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道:“將军,这薛和尚名声极坏,与他交往过密,恐於將军清誉有损……”
陈子昂没有回头,只是望著前方洛阳城起伏的轮廓,淡淡道:“清誉在这洛阳城里,有时候,太清反而是一种负累。走吧。”
那一晚,马蹄声嘚嘚,踏碎了白马寺外的寧静,也踏入了更深的、属於权力与欲望的泥沼。陈子昂知道,自己正在按照狄仁杰指点的“与光同尘”之路,越走越远。这条路是对是错,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三日后,听到“忠武將军”四字,守门僧汉脸色稍缓,热情了许多,其中一人赶快接过名贴转身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