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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说:“笑这些人。”
他策马走出门洞,走进阳光里。
身后,碎叶城的城墙上,那面残破的唐字大旗还在风中飘扬。远处,那些大象还在低著头,鼻子垂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在它们粗糙的、皱巴巴的皮上,照在它们小小的、浑浊的眼睛上。
它们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碎叶城外的戈壁上,到处都是吐蕃人丟弃的东西。帐篷、旗帜、粮草、兵器、锅碗瓢盆,还有那些跑不动的伤兵,躺在沙地上,呻吟著,等著被收容或被野狗啃食。陈子昂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牛师奖跟在他身后,独眼亮得发光。
“都护,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牛师奖的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论赞婆跑了,论赞婆也跑了。吐蕃人这次可伤了元气。三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跑回去的不到五千。安西四镇,至少能太平三年!”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望著南边,望著吐蕃人溃逃的方向。戈壁的尽头是山,山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什么是吐蕃。是逻些城。是那个叫论钦陵的人坐的地方。论钦陵,吐蕃的摄政,松赞干布的孙子,整个吐蕃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他的弟弟论赞拔死了,另一个弟弟论赞婆也败了,他现在在想什么
“都护。”魏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子昂转过身。魏大手里拿著一封信,羊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吐蕃文。“从论赞婆的大帐里搜出来的。是吐蕃实际掌权者论钦陵写给他的。”
陈子昂接过信,看了几眼。他认得信末尾那个论钦陵的专属印章。那是一头狮子,张著嘴,露出獠牙,:“『安西四镇,乃吐蕃之咽喉。不得四镇,不得安臥。弟当尽力,为兄取之。若取不下,则焚之、毁之、屠之,不留一草一木。大唐已衰,女人当国,朝中纷爭,边將无胆。此天赐之时,不可失也』”她念完了,抬起头,看著陈子昂。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封信,看著那头张著嘴的狮子,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他想起碎叶城外那些被吐蕃人烧毁的村庄,想起那些被砍了头的百姓,想起那些被抢走的牛羊和女人。他想起疏勒城墙上那颗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的人头。论赞拔才二十岁。
“魏大。”陈子昂忽然开口。
魏大上前一步:“在。”
“吐蕃人退到哪里了”
魏大说:“斥候回报,论赞婆带著残兵,已经退过了葱岭。他们在山口留了三千人断后,自己带著主力往大非川去了。”
“大非川。”陈子昂念著这个名字。那是吐蕃人的粮草基地,也是他们进出西域的跳板。从大非川往北,翻过葱岭,就是安西。往东,就是河陇。往南,就是逻些城。
“都护。”牛师奖策马上来,脸上带著兴奋,“咱们要不要追乘胜追击,把大非川也拿下来!”
陈子昂看著他。“拿下大非川,然后呢”
牛师奖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吐蕃人就不敢来了。”
陈子昂摇了摇头。“吐蕃人不会不敢来。只要论钦陵还在,他们就会一直来。今年不来,明年来。明年不来,后年来。来一次,杀一次。杀一次,来一次。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牛师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子昂抬起头,望著南边那片连绵的雪山。雪山顶上,太阳正照著,白得刺眼。那些山,他翻过。从安西到天竺,从天竺回安西,翻了好几次。山的那边,是吐蕃。是论钦陵。是那个从未谋面、却一直在和他打仗的人。论钦陵比他大十几岁,十二岁就跟著松赞干布打仗,灭了吐谷浑,占了西域,和大唐打了大半辈子。李敬玄、薛仁贵、王孝杰,多少大唐的名將,都败在他手里。这个人,是他的敌人。
“都护。”拂云的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一件事:论钦陵如果不死,安西就永远不会太平。吐蕃人今天退,明天还会来。杀了论赞拔,还有论赞婆。杀了论赞婆,还有论赞婆。杀了论赞婆,还有论钦陵。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除非——杀了论钦陵。\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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