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少年意气的复仇,而是一场需要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战争。
“所以,你的意思是?”陈潇沉声问。
陈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复杂的图表界面,上面是各种线条、节点和数据流。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让沈家自己走进陷阱,无法脱身,并且在我们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让证据发挥最大威力的计划。”
陈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图表随之变化。
“利用这段录音,但不直接使用它,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核威慑’,藏在手里,然后,从其他方向入手——商业、税务、沈家内部矛盾、他们竞争对手的诉求……多线并进,制造压力点。当沈家忙于应付四面八方的麻烦,内部出现裂痕,或者某个关键环节出现漏洞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再让这段录音,以某种‘意外’的、无法追查到我们头上的方式,出现在最合适的人面前,或者,在最合适的时机,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仿佛在部署一场精密的商业并购或技术攻坚。
这种超越年龄的成熟、老练和冷酷的算计,让陈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同辈人的、实实在在的压力。
表哥陈云他的思维模式、行事风格,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略家,或者……猎手。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陈云合上电脑,语气不容置疑。
“我在江城有些人脉和资源,有些渠道,比你更适合操作这些,你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证据原件,并且……继续你在阳城的‘正常’生活,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这是一种分工,也是一种保护。
陈潇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谈话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但陈潇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
他端起水杯,看似随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我能找到这些,多亏了一个‘神秘人’的指引。没有他给的线索,我可能永远发现不了那个画室。”
他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陈云的脸。
陈云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他微微挑眉,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警惕:“‘神秘人’,什么来历?”
“不清楚!”陈潇摇头,“邮件联系,加密很深,查不到源头,他好像……对我和沈家的事,知道得很多。”
陈云沉吟了一下,端起咖啡杯,语气平静地告诫:“小心点,这种藏在暗处、信息不明却主动接近你的人,往往最危险。他们的目的可能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在弄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保持距离,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信息,更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一个关心表弟、经验丰富的兄长应有的反应。
但是!
就在陈云说“小心点”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在他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的那一瞬间——陈潇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陈云握着白色瓷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非常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陈潇此刻全神贯注地观察,且对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有过刻意研究,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不是紧张,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防御性收紧,仿佛某个隐藏的开关被无意中触碰到了。
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反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陈云那完美平静的表象。
会面结束,两人起身。
陈云穿上大衣,拍了拍陈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在江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但记住我一句话,小萧,在这个旋涡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陈潇:
“——包括我!”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咖啡馆,很快融入外面街道的人流中。
陈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句话,在耳边回荡。
它可以是兄长基于残酷现实给予的最深刻的提醒,也可以是一种……高级的、以退为进的试探,甚至是某种隐晦的警告或撇清。
结合刚才那瞬间手指的僵硬……
陈潇看着陈云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深沉。
表哥陈云,绝对有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那个引导他找到真相的“神秘人”,有着某种他尚未看清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表哥或许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股强烈的警醒感,取代了刚刚因找到证据和获得助力而产生的些许松懈。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计算得更加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