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曾经象征着财富、地位与掌控力的堡垒,如今却成了一座弥漫着失败、恐惧与绝望气息的冰冷坟墓。
往日里训练有素、步履轻盈的佣人,如今连脚步声都透着小心翼翼,眼神躲闪,仿佛空气中漂浮着看不见的尘埃,一触即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崩塌。
奢华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却只照亮了空旷客厅里,那些昂贵却毫无生气的家具,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心怡蜷缩在自己卧室的飘窗上,厚重的窗帘拉拢,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外面冬日惨淡的天光。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地板上那道狭长的光带。
已经三天了。自从那天父亲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将自己关进书房,再也没有出来正常处理过任何事务,只是偶尔传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和摔砸东西的闷响,家里的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父亲拒绝见她,拒绝沟通。
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除了哭泣和念叨“完了,全完了”,给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家里的电话铃声变得稀少而刺耳,每次响起,都伴随着父亲更加暴躁的呵斥或母亲更加绝望的啜泣。
那些曾经频繁登门、满脸堆笑的叔叔伯伯们,仿佛一夜之间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只能从那些破碎的、隔着门板传来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沈家完了,不是生意上的挫折,而是根基的崩塌。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精准地击碎了沈家赖以生存的一切支柱。
资金、渠道、人脉、甚至……某些不能见光的秘密,似乎都暴露在了某种无可抗拒的力量面前。
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缓缓拖入深渊的感觉,日夜折磨着她。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冰冷的海水涌入船舱的噩梦。
只有在想到橙小澄,想到画室里那短暂而真实的温暖时,她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喘息。
那个来自阳城、笑容清澈的女孩,成了她在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甚至不敢频繁联系小橙子,生怕自己身上的晦气和恐惧,会污染了那份难得的纯净。
然而,连这最后一丝慰藉,也在今夜,被彻底、残忍地碾碎了。
深夜,别墅里死寂一片。
沈心怡依旧无法入睡,正对着黑暗发呆,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玻璃器皿碰撞和跌倒的闷响。
是父亲,他又喝酒了,而且比前几天醉得更厉害。
她本不想理会,但那脚步声,却摇摇晃晃地,朝着二楼,朝着她的卧室方向而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砰!”
卧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甚至没有敲门。
浓烈的酒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沈兆安站在门口,身形摇晃,领带歪斜,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狂怒、绝望和彻底崩溃的扭曲表情。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
沈心怡吓得从飘窗上弹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爸……?”
“你……都是因为你!”沈兆安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酒瓶指向沈心怡,眼神疯狂,“都是因为你,你这个祸害!”
沈心怡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了?”
“怎么了,哈!”沈兆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充满了自嘲和怨毒,“你还问你怎么了,三年前...三年前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认识那个小子,要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怎么会引来今天这场祸事?!”
三年前……那个小子……
沈心怡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沈兆安根本不等她反应,积压了多日的恐惧、屈辱、愤怒和彻底失败的不甘,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所有的矛头,都扭曲地指向了他此刻唯一可以肆意伤害、也自认为“根源”所在的人——他的女儿。
“陈潇,那个叫陈潇的小杂种!”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个名字,唾沫横飞,“就是三年前那个,你偷偷画了无数遍的那个,陈怀远的孙子!”
陈潇!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在沈心怡的脑海中轰然爆开!
瞬间的空白之后,是无数的画面、声音、细节,如同海啸般汹涌回卷!
阳城……转学生……小澄口中那个“优秀、遥远”的男孩……来自阳城……手段可怕……复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直觉,所有那些被她拼命否定的可怕猜想,在这一刻,被父亲这充满恨意和绝望的嘶吼,残忍地、无可辩驳地串联在了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她曾经默默喜欢、深深愧疚、以为永远失去的男孩,那个个橙小澄心中倾慕、努力追赶的“遥远”身影,那个站在岸上,冷静地、一步步将她家族拖入深渊的“魔鬼”和“幽灵”。
竟然是同一个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而沈兆安的咆哮还在继续,如同钝刀,一刀刀凌迟着她的神经:
“他什么都知道了,那个老东西车祸的事,昌荣贸易,所有的账,他手里有录音,有证据,他像个鬼一样,什么都知道,他根本不是要钱,他就是来报仇的,他要毁了沈家,毁了所有人!”
“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当年那点可笑的喜欢,就因为你让他记住了沈家,记住了你,现在好了,他找上门来了,用最狠毒的方式,他把一切都夺走了,公司,资产,名声,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沈兆安挥舞着酒瓶,涕泪横流,状若疯癫:“我沈兆安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还是因为你,你这个丧门星,你毁了我,毁了沈家!”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沈心怡的心脏。
她感到呼吸极度困难,胸口闷痛欲裂。世界在她眼前旋转、扭曲、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