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拉下半截,脸上带着疲惫。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堵塞的血管已经疏通,植入了支架,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橙小澄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陈潇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神情严肃。
“病人年事已高,这次心梗对心脏功能造成了损伤,后续康复会非常漫长,需要最精心的护理,至少要在ICU观察72小时。”
“谢谢医生。”陈潇的声音沙哑。
奶奶被推入了心脏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陈潇看到奶奶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站在玻璃外,一动不动。
刘星雨走过来,轻声说:“陈潇,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
陈潇摇头:“我就在这儿。”
“你需要保存体力。”刘星雨的声音很平静。
“奶奶醒来后需要你,陈家的很多事情也需要你处理。你现在垮了,后面怎么办?”
陈潇看着她,沉默。
“我去买点吃的。”橙小澄说,“大家都需要补充体力。”
刘星雨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女孩离开后,陈潇依旧站在玻璃前。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云发来的信息:“专家团队已经联系好,明天上午会诊,资金和后续治疗安排我已经处理,你专心陪奶奶。”
陈潇回复:“谢谢三叔。”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刘星雨和橙小澄带着早餐回来。陈潇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星雨,”陈潇突然开口,“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处理好所有事情的?”
刘星雨正在整理奶奶的病历资料,闻言抬起头。
“我奶奶去年也住过院。”她平静地说。
“那时候我就学会了,遇到这种情况,慌乱没用。只能一步一步来:办手续、了解病情、准备资料、安排后续。”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知道奶奶对你有多重要。”
陈潇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上午九点,医生允许一名家属短暂探视。
陈潇穿上无菌服,走进ICU。
奶奶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陈潇握住她的手,很轻,怕弄疼她。
“奶奶...”他的声音哽住了。
奶奶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我没事。
从ICU出来,陈潇靠在墙上,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刘星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陈潇,”她轻声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陈潇看向她。
“我决定报考北京的医科大学。”刘星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不是临时起意。我考虑了很久。”
陈潇愣住了。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不是突然。”刘星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异常清澈,“只是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她看向ICU的方向,眼神温柔:
“奶奶教给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句是:‘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
“陈潇,你的幸福,是橙小澄,是陈家的未来,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而我的路...在别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陈潇,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坦然:
“我会成为很好的医生。像奶奶帮助我那样,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就是我找到的...我自己的光。”
陈潇看着她,许久,低声说:“星雨,谢谢你。”
刘星雨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在这一刻,有了全新的重量。
深夜,刘星雨回到宿舍。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台灯,拿出日记本。
翻到崭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书写:
“今天,奶奶病危。”?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那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看着陈潇几乎崩溃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不会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能保持冷静,去做该做的事。”?
“我做到了。”?
“我冷静地处理了所有手续,整理了所有资料,分析了所有情况。”?
“我甚至...成为了陈潇的支撑。”?
“那个曾经只能仰望他、等待他照亮我的女孩,终于长大了。”?
“奶奶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幸福。”?
“现在我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陈潇的幸福,在于他能守护想守护的人,在于他能走自己选择的路,在于...他和橙小澄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深爱。”?
“而我的幸福...”?,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良久,她低下头,继续写道:
“而我的幸福,在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不再需要任何人照亮的路。”?
“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再见,我的青春。”?
合上日记本,刘星雨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微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成长,有对过往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窗外的天空,晨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