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小心地取出来。
照片是在一片向日葵田里拍的——虽然已经不是花期,但那些枯萎的向日葵杆依然挺立着,在秋日的天空下形成一种苍劲的美感。
沈心怡站在中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着浅灰色的开衫。
她的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
她笑着,不是当年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漾开的、温暖平和的笑。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相貌普通,但眼神很温和。
他搂着沈心怡的肩膀,笑容腼腆而踏实。
前面,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对着镜头做鬼脸,活泼可爱。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愿你,也找到你的向日葵。”?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了。
陈潇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霞光渐渐暗下去,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江对岸的电视塔亮起了霓虹,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她的爱,也许方式错了,但那份勇气,那份不管不顾的真诚,是真实的。
只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方式不对。
就像两列开往不同方向的火车,在某个站台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驶向各自的远方。
陈潇小心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那张照片,夹在信纸中间。
他拉开办公桌最
然后,陈潇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他的奋斗,他的爱情,他的失去与得到。
而此刻,他心里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沈心怡的故事,真正结束了。
不是悲剧,不是遗憾,而是一个关于成长、关于放下、关于最终找到自我的故事。
她终于在她的世界里,开出了属于她的向日葵。
而他,也要在他的世界里,继续走他的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潇拿出来看,是橙小澄发来的:“牛腩炖好了,等你回家吃饭。”
陈潇打字回复:“马上回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对呀,还加了点你喜欢的土豆。”
“好,等我。”
锁屏,穿上外套,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里异常平静。
走出写字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他裹紧外套,朝地铁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他走进去,买了一小束向日葵。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一边包装一边说:“这个季节的向日葵,是温室里种的,不如夏天的饱满。”
陈潇笑笑:“没关系。有阳光的味道就行。”
抱着花,他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信里的那句话:“愿你,也找到你的向日葵。”
其实,他已经找到了。
不是某个人,而是现在的生活——有奋斗的事业,有温暖的家,有相爱的人,有平凡的日常。
这些,就是他的向日葵。
它们不张扬,不热烈,但足够温暖,足够踏实。
就像这个秋天的夜晚,风有点凉,但心里是暖的。
小区里很安静,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陈潇来到楼下,抬头——他们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是橙小澄为他留的灯。
他笑了笑,上楼。
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橙小澄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正好,刚盛出来。”
“嗯。”他换鞋,把花递给她,“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橙小澄接过,眼睛亮了一下:“向日葵,这个季节还有啊。”
“温室种的。”陈潇说,“但一样好看。”
橙小澄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暖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人坐下吃饭。
番茄牛腩炖得很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橙小澄给他夹了一块牛腩:“尝尝,我这次多炖了半小时。”
陈潇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那就好。”橙小澄满足地笑了。
吃饭时,他们聊着日常——工作上的小事,周末的计划,奶奶的身体。
很平常的话题,但气氛温馨。
饭后,陈潇洗碗,橙小澄擦桌子。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部老电影,节奏很慢,但画面很美。
橙小澄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嗯。”陈潇搂住女孩,“这样挺好。”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秋天的树林里散步,落叶纷飞。
背景音乐很轻,像远处传来的风铃声。
陈潇忽然想起那片银杏叶书签。
他想,也许沈心怡选择在秋天寄这封信,是有用意的。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放下的季节。
树叶落了,是为了明年春天的新生。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秋天的落叶——该落下的时候,就让它落下吧。
落下了,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空。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
橙小澄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陈潇轻轻抱起她,走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城的灯火,明明灭灭。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轰轰烈烈,有的故事平平淡淡。
有的故事已经结束,有的故事刚刚开始。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带着过去的记忆,带着现在的珍惜,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橙小澄。
然后,轻声说:
“晚安。”
关灯,睡觉,窗外,秋夜正深。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那些向日葵,永远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