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五周年同学会,定在阳城最好的酒店宴会厅。
时间是晚上六点,但五点半刚过,人就陆续到齐了。
五年了,当年那群穿着校服、在梧桐树下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如今都已步入社会,有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休闲随意;
有人已经发福,有人依然清瘦;
有人带着伴侣,有人独自前来。
当走进这个宴会厅,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所有人都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王大锤!你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啊!”
“诗诗啊,你还是这么漂亮!”
“王大明星啊,听说你的画展办得很成功!”
拥抱,握手,拍肩膀。
笑声,惊呼声,寒暄声。
空气里弥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时光流逝的感慨。
宴会厅布置得很用心,背景墙上挂着当年的毕业照,旁边用气球拼出“毕业五周年”的字样。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名牌,按照当年的座位排列。
桌上放着纪念品——是定制的钥匙扣,一面刻着阳城一中的校徽,一面刻着班级”。
“潇哥,小橙子,你们来了!”王大锤眼睛一亮。
陈潇和橙小澄走进来,陈潇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儿子陈慕阳。
小家伙裹在浅蓝色的婴儿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是啊,带他来见见叔叔阿姨们。”橙小澄笑着说。
“真可爱!”王大锤凑近看了看,“像陈潇,也像你,眼睛真大。”
“他现在除了吃就是睡,可乖了。”橙小澄的语气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快进去坐,大家都到了。”
陈潇和橙小澄走进宴会厅。
立刻,被一群人围住了。
“陈潇,好久不见!”
“橙小澄,当妈妈了,恭喜恭喜!”
“让我看看宝宝,哎呀,真可爱!”
同学们热情地打招呼,争相看小慕阳。
陈潇礼貌地回应,橙小澄则忙着回答各种关于育儿的问题。
“几个月了?”
“三个月零五天。”
“母乳还是奶粉?”
“混合喂养。”
“晚上闹不闹?”
“还好,就是两三个小时要喂一次。”
“辛苦吧?”
“辛苦,但幸福。”
橙小澄说着,抬头看了陈潇一眼,陈潇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那种温暖,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他们的幸福。
王大锤带着林晓晓走过来:“潇哥,小橙子,恭喜啊!”
“大锤,晓晓。”陈潇和他们握手,“听说你们上个月领证了?”
“是啊!”王大锤笑得憨厚,“明年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一定。”
周诗诗和王凯俊也来了,带着女儿小月亮。
“诗诗,凯俊。”橙小澄走过去,“小月亮又长高了。”
“是啊,三岁了,整天问东问西的。”周诗诗温柔地说,“小慕阳真可爱,像陈潇。”
“都说像他。”橙小澄笑。
小月亮好奇地看着小慕阳:“妈妈,这个小弟弟好小。”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周诗诗说。
“我小时候也这么小吗?”小月亮睁大眼睛。
“是啊,每个人都是从小小的,慢慢长大的。”
宴会厅里越来越热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现在,回忆着过去。
“你还记得吗,高三那次运动会,咱们班接力赛拿了第一!”
“记得记得!陈潇跑最后一棒,反超了!”
“还有那次月考,数学题超难,全班就三个人及格。”
“对对,陈潇,刘星雨,还有……谁来着?”
提到刘星雨,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问:“对了,刘星雨……今天来吗?”
李老师走了过来,表情有些遗憾:“星雨来不了,她今天有重要的手术。”
“啊……可惜了。”
“五年了,都没见过她。”
“她好像……从来不参加同学会。”
“是啊,毕业那年就没来,后来也都没来。”
“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很好,已经是神经内科的骨干医生了。”
“那她……结婚了吗?”
“不知道。没听说。”
“一个人?”
“可能吧。”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
陈潇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橙小澄的手,橙小澄感觉到了,也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都知道——刘星雨选择的方式,是彻底的消失。
不联系,不出现,不打扰。
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不留痕迹。
晚上六点,同学会正式开始。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晚上好!”
掌声响起。
“五年了,我们从阳城一中毕业,各奔东西,五年后的今天,我们重新聚在这里,看看彼此——有人胖了,有人瘦了;有人结婚了,有人当父母了;有人事业有成,有人还在奋斗。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阳城一中的学生。”
掌声更热烈了。
“今天,我们请来了几位老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老师们!”
老师们走上台,学生们起立鼓掌。
小芳老师也来了,今天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五年了,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老师们,请说几句吧。”
“看到你们,我很高兴,五年了,你们都成了更好的自己,作为老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学生们过得好,所以,今晚,尽情欢笑,尽情回忆,因为青春只有一次,但友情,可以是一辈子。”
掌声雷动。
“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的环节。”
“虽然有些同学今天没能到场,但他们也用自己的方式,送来了祝福,我们来看一段视频。”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背景墙上的投影幕布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几个在外地工作的同学录制的短视频——有在北京的,有在上海的,有在深圳的。
他们对着镜头,说着祝福的话,回忆着高中的趣事。
每段视频都很短,但很真诚。
笑声,一阵阵响起。
最后一段视频,画面出现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视频的背景,是一条医院的走廊。
白色的墙壁,浅绿色的墙裙,地面是米色的瓷砖。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有些刺眼。远处,能看到护士站,能看到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匆匆走过。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用手机随手拍的。
然后,刘星雨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发黑,但眼神清澈。
她站在走廊里,背后是“神经内科”的标识牌。
“大家好,我是刘星雨。”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很抱歉,今天不能参加同学会,我在值班,有病人需要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还记得高三那年,我们在教室里刷题,在操场上跑步,在梧桐树下聊天,记得每一次月考后的紧张,记得每一次运动会上的呐喊,记得毕业那天,大家抱在一起哭。”
“那些记忆,很珍贵。”
又停顿了一下。
“现在,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有了各自的幸福,我听说,很多人结婚了,当父母了,事业有成了,真为你们高兴。”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成为了一名神经内科医生,每天都很忙,但很充实,救死扶伤,是责任,也是荣幸。”
“所以,不能来参加同学会,请大家理解。”
她微微鞠躬。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也祝我们的老师——桃李满天下,健康长寿。”
“再见。”
视频,到此结束。
长度:一分四十七秒。
内容: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像她这个人。
视频结束,投影幕布暗下去。
但宴会厅里,依然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那条冰冷的医院走廊,那身白大褂,那个口罩,那双疲惫但清澈的眼睛。
还有,那些简单但真诚的话。
五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刘星雨。
通过一段一分四十七秒的视频,通过一条医院的走廊,和一身白大褂和一个口罩。
没有笑容,没有寒暄,没有回忆细节。
只有简单的问候,简单的祝福,简单的告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很刘星雨。
这就是她会做的事,这就是她会说的话。
不煽情,不矫情,不打扰。
只是安静地,在远方,过好自己的生活。
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简单地说一句:大家好,我是刘星雨。
陈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投影幕布。
仿佛还能看到那条走廊,那身白大褂,那双眼睛。
五年了。
他第一次“见”到她。
通过一段视频,一条医院的走廊。
她瘦了,也累了,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就像高三那年,她在教室里埋头刷题时一样。
就像毕业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离开时一样,从未改变。
橙小澄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陈潇回过神,转头看她。
橙小澄的眼睛里,有关切,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潇对她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
很紧,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灯光亮起来。
“好了,视频看完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笑容,“星雨还是那样,简单,直接,但她的祝福,我们都收到了。”
“现在,让我们举杯——”
服务员开始上菜,倒酒。
宴会厅里,渐渐恢复了热闹。
大家开始吃饭,喝酒,聊天。
回忆继续,笑声继续。
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点什么。
一点关于刘星雨的,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影子。
酒过三巡,开始敬酒。
同学们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走。
敬老师,敬同学,敬青春。
王大锤端着酒杯,走到陈潇这桌。
“陈潇,小澄,我敬你们一杯。”他说,“恭喜你们当爸爸妈妈。”
“谢谢。”陈潇和他碰杯。
“星雨她……”王大锤欲言又止。
“她很好。”陈潇说,“在做她喜欢的事。”
“是啊。”王大锤感慨,“她就那样,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现在成了医生,救了那么多人,真了不起。”
“嗯。”
“就是……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
陈潇沉默。
橙小澄轻声说:“每个人对孤单的定义不一样,也许对她来说,救死扶伤带来的满足感,比什么都重要。”
“也是。”王大锤点头,“来,喝酒!”
又喝了几杯,周诗诗和王凯俊也来敬酒。
“陈潇,小橙子,祝你们幸福。”周诗诗说。
“谢谢。”陈潇和她碰杯。
“星雨的视频……我看了很难过。”周诗诗轻声说,“但也很为她骄傲。她真的,成了很好的人。”
“嗯。”陈潇点头,“她一直都是。”
小芳老师也来敬酒。
她端着果汁——因为要开车。
“陈潇,小橙子,恭喜你们。”她微笑,“小慕阳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