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无路。
战斗持续到午时。
当最后一艘佛郎机战舰升起白旗时,韭山海战终於结束。
海面漂浮著无数船只残骸和尸体,海水被染成暗红色。
大胤水师损失惨重——三十艘战船沉没九艘,重伤十一艘,阵亡將士超过两千人。
但战果同样辉煌:
击沉倭寇船二十一艘,俘获八艘;
击沉佛郎机战舰一艘,俘获两艘;
歼敌三千余,俘虏一千五百人,包括佛郎机指挥官佩德罗少校。
最重要的是,韭山列岛收復了。
沈千站在“靖海”號残破的甲板上,看著士兵们清理战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这一仗,贏得太惨。
林丰乘小艇过来,登上【靖海】號:“沈都督,我们来迟了。”
沈千急忙行礼:“要不是林帅您亲自帅登州水师来援,我们金陵水师估计损失更加惨烈啊!”
林丰沉声道:
“王爷得知佛郎机人可能提前抵达,便命我率登州水师火速星夜南下。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不迟。”沈千看著海面,“您救了我们金陵水师,也让此战获得了胜利。”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了羡慕:“林帅您的新式火炮……威力惊人。”
“这是陆九渊用命换来的时间。”
林丰声音沉重,“神机坊日夜赶工,才铸成这三十门。王爷说,要用它们打开东征之路。”
沈千兴奋道:“东征是要打到倭寇的本土吗倭人经此一败,元气大伤,正是时候。”
“嗯,我从王爷的信中,听得出来,他是必打不可!”
“似乎对倭寇的仇恨,比韃子还要深。”
“也许这些倭人干出更加伤天害理的事情吧!比不过,打的话,我金陵水师必为先驱!”
“......”
......
七月初三,西京。
赵暮云在王府中同时接到两份战报。
一份来自东南:韭山海战惨胜,收復韭山列岛,击溃倭寇主力,俘获佛郎机战舰两艘。
但大胤水师损失惨重,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恢復。
一份来自闽地:泉州收復,陈友海在逃往海港途中被郑沧部擒获,其麾下三万兵马或降或散,闽地平定。
“贏了,但贏得惨烈。”
赵暮云放下战报,对裴伦说。
“王爷,至少东南海疆可以安寧一段时间了。”裴伦道,“接下来……”
“接下来,两件事。”赵暮云站起身,“第一,厚恤阵亡將士,尤其是韭山海战的烈士,抚恤金加倍。第二,准备东征。”
他走到东瀛地图前:“韭山海战证明了新式火炮的威力,也证明了我们有能力进行远洋作战。现在是时候了。”
“可是王爷,水师损失惨重,需要休整……”
“所以不是现在。”赵暮云手指点著地图,“今年秋冬,整顿水师,补充舰船,训练人员。明年开春,发兵东征。”
他转身:“传令,七月中旬在金陵召开海防会议,沈千、林丰、邵方、唐延海,还有工部、户部、兵部相关官员,全部参加。”
“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制定东征详细方案。”
“是!”
“另外,”赵暮云想起什么,“老盘裴,陛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裴伦脸色一凛:“杜文谦等人见东南大捷,暂时偃旗息鼓。”
“但他们与楚王、蜀王、吴王的联络並未中断,反而更加频繁。”
“楚王以巡视封地为名,已离开武昌,动向不明。”
赵暮云眼睛微眯:“看来他们还没死心,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
“荆襄道节度使刘嵩应该安分守己吧”
“嗯,他儿子刘奇在西京,应该不会有他想,何况河南道的张韜兵马驻扎在汉水中游,隨时可以顺流而下。”
“很好。”赵暮云点点头,起身走到窗户边。
“王爷,还有一事。”裴伦轻声道,“陆九渊的遗体……找到了。”
赵暮云身体一震:“在哪”
“九州岛西海岸的渔民,打捞到一具尸体,身上的衣物和腰牌確认是陆司尉。”
“登州水师已派人接回,准备安葬於登州。”
沉默。
良久,赵暮云缓缓道:
“以军礼厚葬,追封指挥使,荫一子为官。”
“另外……在夜不收衙门立忠烈祠,陆九渊的名字,要刻在第一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