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七点二十分,尖沙咀一家老式理髮店。
詹爷穿著灰色晨练服,带著几个保鏢,步履沉稳地推门而入。
他出行,当然不止这几个保鏢,街边的几辆车里,也都是人。
詹爷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里带著岁月沉淀的威严,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2號理髮椅。
他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个周三、周六一样,自然地躺了下去。
“老规矩,热毛巾敷脸,颳得乾净点。”他声音洪亮,带著社团大佬特有的篤定。
理髮师连忙应著,转身按下墙上老式掛壁热水壶的开关,金属壶身很快泛起温热。
“请问,这里是不是金巴利道……誒……105號……”
“哎呀……”
就在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打扮成送餐员阿莲摔了一跤,打包好的糖水摔在地上,琥珀色的糖水泼了一地,顺著门槛往店里流。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阿莲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
“丟!怎么搞的!”理髮师皱起眉,地面湿滑,要是顾客摔倒可就麻烦了:“105在隔壁啊!扑你个街!”
他冲詹爷说了句不好意思后,便快步走到门口,拿起拖把开始清理糖水。
詹爷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丝毫没察觉这把坐了二十年的理髮椅,早已被做了手脚。
肥雪昨天偽装成学徒来帮忙时,趁人不注意,在躺椅的调节螺丝上抹了一层薄薄的凝固凡士林。
原本需要用力才能转动的螺丝,此刻顺滑得很,让椅子的后仰角度比平时悄悄大了一点。
这个细微的差別,在他仰头准备刮脸的姿势里,完全无从察觉,却让他的头部恰好对准了上方热水壶的壶嘴下方。
七点二十三分,热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水蒸气在壶內急剧膨胀,气压不断升高。
壶嘴內侧,阿伯昨晚偽装成水电工检修线路时,悄悄贴上的那层极薄的糯米纸,正被热水慢慢浸润、溶解。
糯米纸里裹著的少量细沙,失去了支撑,悄然滑落,刚好堵在壶嘴的狭窄出口。
正常情况下,沸水会顺著壶嘴缓慢流出,但此刻壶內高压叠加细沙堵塞,让壶身微微震颤,只等一个触发的契机。
七点二十四分,理髮师终於清理完门口的糖水,快步回到理髮椅旁。
詹爷已经调整好姿势,仰头等著热毛巾。
理髮师不假思索地伸手,转动热水壶的手柄,想接一壶沸水冲烫毛巾。
就是这个简单的转动动作,带来了轻微的震动。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高压气体裹挟著滚烫的沸水,瞬间衝破了细沙的堵塞,以喷射状从壶嘴猛地喷出!
水流精准地对准了詹爷后仰暴露的面部,滚烫的温度瞬间浸透了他的皮肤。
“啊!”詹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睛被沸水烫得无法睁开,面部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剧烈挣扎。
他想从躺椅上快速起身,可抹了凡士林的调节螺丝此刻完全失去了阻力,椅子无法及时復位,身体失去了平衡。
“砰!”
詹爷的身体从理髮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
更致命的是,他后脑著地的瞬间,恰好撞在了墙角那只沉甸甸的铸铁熨斗上。
沉闷的撞击声过后,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理髮师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阿莲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摊还没完全乾透的糖水,在晨光里泛著诡异的光泽。
詹爷躺在地上,后脑汩汩地冒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