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站在河岸上看了好一会儿。
林风又来到村西头,看了看那口老井。
一颗心缓缓地往下沉。
村里人没他这么多心思。
田埂上,几个汉子蹲著抽菸,看著地里喝足了水的庄稼,脸上带著笑。
“这场雨好啊,省得浇水了。”
“苞谷这下能躥一截。”
“今年收成指定错不了。”
林风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话飘进耳朵里。
他没停步,径直往大队部走。
推开门,周大山正坐在桌前算帐。
副业红火,帐本上的数字一个比一个好看。
他叼著菸袋锅子,眯著眼,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拉著,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周大山嚇得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槓。
他抬起头,看见林风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头髮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嚇人。
“林风”他放下笔,站起身,“出啥事了”
林风几步走到他跟前,声音透著一股子急:“爸,这雨不对。要发洪水。”
周大山愣了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
天灰濛濛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树上,沙沙响。
他看了半天,回过头:“就这点小雨,发啥洪水”
林风站在周大山面前,眉头紧锁。
“爸,这几天我一直在看。河里的水看著是清了,但仔细瞅,水面上漂的杂草、树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顿了顿,“还有村里那口老井,水位比前些天高出一大截。”
周大山放下手里的帐本,菸袋锅子也忘了吸。
水面漂浮的杂物变多,说明上游的雨势比这边大得多,已经把山里的枯枝烂叶都衝下来了。
井水水位升高,说明地下水位在迅速上涨,这意味著雨水已经渗透到了地底下,地下的土壤接近饱和。
周大山干了二十多年村支书,这些事比谁都明白。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土壤饱和之后,再下雨就没法往下渗了。
雨水会直接变成地表径流,一股脑涌进河里。
到时候,水位会涨得飞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洪水……真的要来
洪水不是闹著玩的,二十年前那场大水,他亲眼看见河水一夜之间涨起来,漫过河堤,衝进村子。
那时候他还在当民兵,跟人一起去下游救人,有三个人,硬是没救过来。
其中一个还是他认识的,跟他一起喝过酒。
那场水过后,村口的坟头多了好几座。
衝垮的房子,淹死的牲口,颗粒无收的地,多少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缓过来。
周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对。”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不过河里有堤坝,老辈人修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也不用太担心。”
林风摇摇头:“那个堤坝我前天去看过。石头缝里长满了草,有些地方都塌了半边。平时的小水还能挡一挡,要是真来大的,一衝就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爸,咱们不能全指望那个。得趁现在还有时间,把堤坝再加固一遍。低洼处的粮食,今天就组织人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