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的空气变得粘稠。
没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有意压到了最低。
几十双眼睛死死钉在0816號屏幕上,那最后一行字。
【该去上班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吶喊,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反抗。
老刀搭上性命,在摺叠的城市缝隙里像狗一样爬了一遭,
甚至差点被液压机碾成肉泥,最终只是换来了女儿去幼儿园的一张入场券,
以及自己继续回到垃圾堆里翻捡废品的命运。
这种极度冷静的绝望,比任何悲剧都更像一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陶之言举著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
杯盖还没拧开。
他就那么僵著,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这样……结束了”
旁边一位年轻助教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鼻头,声音有些发颤:
“太憋屈了。真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屏幕画面中,林闕並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反覆检查错別字,或者斟酌句式。
他只是挪动滑鼠。
停在了那个对於其他一千名考生来说,如同阎王催命符一般的按钮上。
【提交/剩余时间43:50:31】
没有任何犹豫。
食指落下。
“咔噠。”
此时,距离开考仅仅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
“滴——”
主控台的提示音紧隨其后。
负责监控数据的技术人员愣了一下,
反覆確认了两遍后台数据,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乾涩:
“报告……0816號,交卷。”
“交卷!”
顾长风手里那把被盘得油润的紫砂壶猛地一紧。
“这就交了吗”
他低声喃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还有四十多个小时啊。
哪怕是再打磨一下细节,再润色一下辞藻也好啊。
陶之言急得直拍大腿,
恨不得顺著网线爬过去按住林闕的手。
“还剩这么长时间就交了,糊涂啊!”
然而屏幕里的少年听不到这些大佬內心的惊涛骇浪。
提交成功后,那个名为“扶之摇决赛终端”的软体自动关闭,屏幕恢復了纯净的桌面。
林闕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隨手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拧开那罐还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然后转身,径直走向房门。
“咔噠。”
门锁开启。
在一眾评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
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著思维火花的房间。
……
0816號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拒绝了所有人的窥探。
顾长风盯著那块黑屏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嘆了口气,將视线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行了,都別盯著个空屋子看了。”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里透著股子复杂的疲惫。
“比赛还没结束,咱们还得接著熬。”
眾位评委这才如梦初醒,带著几分索然无味,
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还在苦苦挣扎的监控墙。
镜头切转。
屏幕中央,许长歌依旧端坐如松。
他也进入到了中后期,此刻正在斟酌是用“苍凉”还是“斑驳”更能体现歷史的厚重感。
作为京城圈子里的天之骄子,许长歌有著绝对的自信。
但他忘不了在礼堂回首那一瞥,那个来自苏省、拿了双优选的少年。
“双优选……”
许长歌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
复赛结果出来后,家里老爷子没少拿这事敲打他。
为了这次决赛,他封闭特训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高强度写作练习,就是为了在这一刻,
胜过那个所谓的“苏省天才”。
“拼架构,拼底蕴,我一定不会输。”
许长歌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视为劲敌的人,此刻已经走出了考场,正琢磨著去哪里吃顿好的。
而其他的监控画面里,更是一片惨澹。
绝大多数考生此时的进度条才刚刚到一万五千字的大关。
有人头髮抓成了鸡窝,有人对著屏幕默默流泪,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因为卡文,正在房间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墙……墙在哪里……”。
在这群还在炼狱里挣扎的考生衬托下,那个空荡荡的0816號房间,显得格外讽刺,又格外霸道。
……
文津阁酒店。
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得像鞭子,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
文津阁一楼的临时休息区,
几十位带队老师和家长把沙发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都是焦虑的味道。
有人在来回踱步,有人盯著手机上的时间发呆。
此时距离开考不过二十八小时,对於这场长跑来说,连中场都算不上。
“叮——”
电梯抵达一楼的清脆提示音,在这死气沉沉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
紧接著。
一阵骚动。
“快看!有学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