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刚漫过清溪村的屋檐，李云谦正蹲在院角收拾药篓，把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罐，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脚步声，伴着娃们的喊叫声，直往院里冲。

毛豆攥着根磨亮的竹棍，腰杆挺得笔直，后头跟着气鼓鼓的小石头，怀里抱个漏底的草筐，艾草撒了一路，三丫揪着小黄狗的耳朵，把狗拽得呜呜叫，还有俩小娃跟在最后，一个捡艾草，一个追着扑棱的老母鸡，满院瞬间鸡飞狗跳。

小黄狗趁三丫松手的空隙，一溜烟窜到晒草药的竹席边，叼起一片蜜渍陈皮扭头就跑，慌不择路撞歪了竹席，晒好的金银花散了一地，毛豆见状立马去追，却和迎面跑来的小石头撞个正着，俩人摔了个屁股墩。

俩娃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互相嚷嚷，毛豆说小石头蹲药圃看蚂蚁，踩倒了益母草苗，小石头骂毛豆偷摘药圃边的野枣，塞给三丫吃，三丫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眼眶发红，伸手去拉俩人，反倒被带得一个趔趄。

李云谦放下手里的药罐，直起身扶着额，刚想开口，就见那俩跟在最后的小娃，一个踩在散落在地的金银花上，一个伸手去够石桌上的药瓶，差点把装着甘草片的罐子碰倒，吓得他赶紧两步冲过去扶住。

“都给我站好！”李云谦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威慑力，闹哄哄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小娃你看我我看你，都耷拉着脑袋，连小黄狗都夹着尾巴，蹲在墙角偷偷舔爪子。

毛豆攥着竹棍的手紧了紧，率先抬起头：“李大夫，是他先犯错的！”小石头立马反驳：“明明是你先摘野枣！”俩人才安静两秒，又吵了起来，三丫急得直跺脚：“别吵了！再吵李大夫要生气了！”

李云谦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金银花和歪掉的竹席：“先别吵，把这些收拾干净，不然谁也别想吃下午的米糕。”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小娃们立马行动起来，毛豆指挥着小石头捡花，自己去扶竹席，三丫则领着俩小娃把撒在地上的艾草捡回筐里。

可刚忙活没一会儿，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小石头捡金银花时，发现有几只黑蚂蚁在草叶上爬，顿时忘了正事，蹲在地上用树枝逗蚂蚁，毛豆看见后气得直嚷嚷，上去就拽他的胳膊，结果俩人一拉扯，把刚扶好的竹席又撞歪了，这次不仅金银花撒了，连旁边晒着的陈皮也掉了好几片。

小黄狗闻到陈皮的香味，又偷偷凑过来，叼起一片就往院外跑，三丫见状，立马领着俩小娃追了出去，嘴里喊着“不许偷药”，几个人一跑，又踩坏了院门口李云谦种的几株薄荷苗。

李云谦看着这越收拾越乱的局面，哭笑不得，只好亲自上手，先把竹席固定好，又拿起扫帚扫地上的草药，刚扫到一半，就听见院外传来邻居王大爷的声音：“云谦啊，你家这是咋了？娃们追着狗跑，都快跑到村头了！”

李云谦赶紧出去一看，只见三丫领着俩小娃，正围着村头的老槐树追小黄狗，小黄狗叼着陈皮蹿上蹿下，几个小娃跳着脚够不着，旁边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笑得前仰后合。

他走上前，一把抱起小黄狗，从它嘴里掏出陈皮，又招呼几个小娃过来：“别追了，跟我回去。”小娃们耷拉着脑袋，跟着李云谦往回走，路过药圃时，毛豆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地里喊：“李大夫，你看！有虫子在吃草药叶子！”

李云谦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几片紫苏叶上爬着不少菜青虫，正大口啃着叶子，他刚想找镊子，就见毛豆已经举起竹棍，想要去打虫子，小石头也跟着蹲下来，伸手去抓，三丫则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说要把虫子装起来。

“别用手抓，有细菌。”李云谦拦住他们，回屋拿出几个小竹篮和镊子，分给小娃们：“咱们来个捉虫比赛，谁捉的虫子多，下午就多奖励一块米糕。”

小娃们一听有奖励，立马来了精神，毛豆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虫子放进篮里，小石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虽然吓得手抖，却还是坚持捉了好几只，三丫不敢用手，就用树枝把虫子拨进篮里，俩小娃则跟在后面，帮着数虫子。

原本闹哄哄的一群人，瞬间变得认真起来，药圃里只剩下镊子夹虫子的细微声响，还有小娃们偶尔的小声讨论：“你看我捉了五只！”“我比你多一只！”小黄狗也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他们，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加油。

李云谦看着专注捉虫的小娃们，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也拿起镊子，和孩子们一起捉虫，阳光洒在药圃里，照得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草药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格外清新。

捉完虫子，小娃们累得满头大汗，却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拿着竹篮来邀功，毛豆捉了十五只，是最多的，小石头捉了十二只，三丫捉了八只，俩小娃也各捉了三只。李云谦挨个表扬了他们，又拿出毛巾给他们擦汗：“你们今天虽然闹了半天，却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些虫子要是不捉，草药就要被啃坏了。”

毛豆胸脯挺得老高：“李大夫，以后俺们药圃护卫队，不仅要看好草药，还要帮你捉虫！”小石头也跟着点头：“对！俺们每天都来！”三丫眨着眼睛：“李大夫，那下午的米糕，是不是可以多给毛豆一块呀？”

李云谦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咱们得先把这些虫子埋到菜地里当肥料，然后再去给张婶补种被踩坏的小白菜。”小娃们齐声答应，拎着竹篮跟着他往菜地走去，小黄狗颠颠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吃完的陈皮。

忙活了一上午，小白菜补种好了，虫子也埋了，小院和药圃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娃们累得坐在田埂上直喘气，却一脸满足。李云谦走进屋，端出一碟米糕和一壶菊花茶，分给孩子们：“快尝尝，这是奖励你们的。”

小娃们接过米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毛豆一边吃一边说：“李大夫，这米糕真好吃，以后俺们天天来帮你干活！”李云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啊，不过下次可不许再闹得鸡飞狗跳了。”

院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暖洋洋的，小娃们吃着米糕，喝着菊花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小黄狗蹲在一旁，舔着李云谦递来的米糕碎，整个小院里，满是热闹又温馨的烟火气，这大清早的混乱，最终变成了最踏实的温暖，留在了清溪村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