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学问”,却是在“听”。乞丐巷的孩子,不起眼,人们说话往往不避着他们。瘸腿三常常让他们分散在茶摊附近、码头边上、货栈门口,装作玩耍或晒太阳,实则竖着耳朵。
“南街米铺的掌柜好像和伙计婆娘勾搭上了,这两日总吵嚷……”
“码头上新到了一批北边的皮货,税吏老张好像多报了数目,想捞一笔……”
“听说城西刘大户家的儿子走丢三天了,急得悬赏十两银子寻人……”
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街头巷尾的议论,甚至官府告示前人们的抱怨,都被红绡零零碎碎记在心里。起初只是当个热闹听,直到那日,机会来了。
那是个阴沉的下午,红绡窝在城西土地庙破败的门槛边,就着雨水啃捡来的菜帮子。一个穿着还算齐整、但满面愁容、眼睛红肿的妇人,踉踉跄跄走到庙前,扑通跪下,对着残缺的土地像磕头,嘴里念叨:“求土地公公保佑,找回我的狗儿吧……他才六岁啊……三天了,到底去哪儿了……”
红绡心中一动。她想起前两日躲在破庙神龛后避雨时,好像听见几个也在庙里歇脚的流浪汉嘀咕,说后殿堆杂物的角落,不知谁捡了个哭哭啼啼的小子,怕惹麻烦,又给撵到更西边的荒废砖窑去了,也不知是不是谁家走丢的。
妇人磕完头,失魂落魄地起身,差点绊倒。红绡犹豫了一下,挪过去,扯了扯妇人的衣角,声音细细的:“婶子……你找的狗儿,是不是穿蓝布褂子,头上有个旋儿?”
妇人浑身一震,猛地抓住红绡的肩膀:“你见过?你在哪儿见过?好孩子,快告诉婶子!”
红绡被她抓得生疼,但还是小声说:“前日,在……在这庙后头,好像听人说,有个小孩被带到西边老砖窑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
妇人眼睛骤然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带着些许温热。她一把塞进红绡手里:“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婶子这就去砖窑找!”说罢,也顾不上红绡,跌跌撞撞就往西边跑。
红绡捧着那两个白面馒头,愣住了。馒头软乎乎的香气钻进鼻子,勾得她肚子咕噜噜直叫。这比她吃过的最好的东西还要好。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那一刻,她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原来……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吃食。这比单纯伸手乞讨,似乎……更有用?那枚磨尖的铜钱是防身的“武器”,而这些听来的零碎消息,或许……是另一种能活命的“粮食”?
她慢慢咀嚼着馒头,望着妇人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嘈杂混乱、却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乞丐巷。那双经历过粪车、挨过打、见过冷暖的眼睛里,除了生存的顽强,渐渐多了一丝探究与思索的微光。
瘸腿三不知何时叼着烟杆,晃悠到她身边,瞥了眼她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西边,嘶哑地笑了一声:“呵,小丫头,开窍了?这巷子里的‘学问’,你算是摸着点门道了。”
红绡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馒头小心包好,藏进怀里。她知道,这“学问”,她还得继续学,更深地学。
正是:粪车挣命见识狠,市井听风心窍开。欲知这石红绡在乞丐巷里,还能学到何等安身立命、甚至影响日后格局的本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