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润泽，凤仙郡终得喘息。

但队伍未作久留，次日清晨便辞别千恩万谢的郡守百姓，继续西行。

唐僧经此一劫，诵经祈雨耗尽心神，体内“通道”标记趁虚侵蚀，状况愈发不堪。

他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仅靠一股不屈的宏愿佛光吊着生机，需猪悟能背负前行。

孙悟空在前开路，金睛却不时扫向天空与四野。

凤仙郡的“天道之锁”虽随雨散而隐，但那层灰金雾气残留的“印记”，如同无声的警告，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

沙僧沉默地挑着行李，降妖宝杖横在肩头，目光警惕。

萤化作的月华护法紧随唐僧身侧，掌中暗扣半截月钥骨刀，残存的月华之力化作无形丝网，笼罩小队，兼具防护与预警。

顾青依旧隐于气运阴影，存在感淡薄如烟。但他的心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警惕。

凤仙郡的遭遇，证实了他的猜测——天道，或者说“旧有天命”的规则体系，正在以一种精密而隐蔽的方式，排斥、清洗他们这些“变数”。

那灰金雾气中的混乱符文，更是昭示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秩序与混乱的最高层面，是否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媾和”或“利用”？

更紧迫的是玄微子。

自辰宿海心火之影处建立的那道脆弱“桥梁”，自凤仙郡祈雨时被天道意志冲击后，就变得极其不稳定。

顾青偶尔能感应到另一端传来的、破碎断续的意念片段，无不透出艰难与急迫。

他必须尽快抵达灵山，必须在秩序原力涌现的刹那，抓住那一线生机。

队伍一路西行，接下来的路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过铜台府，灭法国，皆是些寻常妖魔劫难，甚至不乏当地官吏昏聩、民生疾苦引发的纷争。

孙悟空按“剧本”出手，或棒杀，或降服，或调解，过程虽有波折，却再无凤仙郡那般诡异的“规则锁死”与“天道注视”。

仿佛“天”在凤仙郡小试牛刀后，暂时收回了目光，任由他们按部就班地走完最后一段“既定剧情”。

但这平静，反而让顾青心中警铃大作。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致命。

他悄然加强了对自身、对队伍、乃至对周遭天地规则的感知。

秩序真种全速运转，结合心火印记的传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描着每一丝异常。

终于，在行至“玉华州”地界时，他发现了端倪。

此地距离灵山已不足千里，佛光梵唱日夜可闻，信仰愿力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涌向灵山方向。

然而，在这浩瀚磅礴的信仰洪流中，顾青“看”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中混入的杂质般的“暗流”。

那是丝丝缕缕的、呈现暗金色的愿力细丝。

它们与普通信仰愿力一同汇聚，却未被灵山佛光完全“消化”或“转化”。

而是如同寄生虫般，附着在主流愿力之上，悄然渗透进灵山底部的某种……“结构”之中。

顾青顺着这些暗金愿力细丝反向追溯。

它们的源头极为分散，来自西行路上无数受过恩惠、产生感激与信仰的城镇、村落、乃至个人——包括刚刚降雨得救的凤仙郡百姓。

而它们汇聚的目标，并非大雷音寺，也不是任何一尊佛陀菩萨的金身。

而是灵山脚下，一片被浓郁佛光与祥云遮蔽的、看似寻常的“山坳”。

顾青凝聚全部心神，将秩序感知压缩到极致，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向那片山坳。

就在感知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一声宏大、祥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拒止”之意的佛号，如同天钟震响，回荡在顾青的心神之中！

紧接着，一片无边无际、纯粹璀璨的金色佛光，如同海啸般从灵山方向涌来，瞬间淹没了顾青的感知！

并非攻击，而是“净化”与“覆盖”。

在这纯粹的佛光之下，一切“非佛”的探查、窥伺，都被温柔而坚决地“抚平”、“驱散”。

顾青闷哼一声，感知被迫收回，神魂一阵眩晕。

但就在佛光覆盖前的最后一瞬，他勉强“看”清了山坳中的景象——

那并非自然地貌，而是一个巨大、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由无数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立体阵图”！

阵图深深烙印在山体与地脉之中，如同一个精密而冰冷的“接收器”与“转化器”，正源源不断地吸纳着那些暗金愿力细丝，以及……

从更遥远、更不可知之处渗透而来的、稀薄却本质极高的灰金雾气！

阵图的核心处，隐约供奉着一物。

形似灯盏，古朴无华，灯焰却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凝固”状态——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已熄灭万年。

燃薪古灯？！

顾青心神剧震。

文明火种的载体，为何会在此处？还被嵌入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大阵之中？

那阵图的气息……既有佛门的“渡化”、“承载”，又有道门的“符箓”、“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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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处，还混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归墟混乱同源的“侵蚀”与“有序的冰冷”！

这绝不是任何单一教派的手笔！

佛道合流？秩序与混乱的某种“嫁接”？还是……一个针对即将涌现的“秩序原力”的、巨大无比的“收割”与“转化”陷阱？！

顾青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牵扯到洪荒最顶层存在的……棋局边缘。

而他们这支取经队伍，乃至整个量劫，可能都只是这棋局中，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书生？你气息波动很乱。”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青的异常，暗中传音。

“无事。”顾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猴哥，加快行程，尽快抵达灵山脚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发生什么，保持‘角色’，勿要轻易显露我们真正的意图与力量。”

“晓得了。”孙悟空眼中金芒一闪，不再多问。

队伍行进速度加快。

玉华州之后，便是金平府、慈云寺……劫难愈发稀疏，甚至出现了几处百姓自发供奉、道路坦途的段落。

仿佛灵山在望，劫难将满，天地都为之“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