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丹房”。
这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废弃之地,曾是天机城炼制丹药后处理废渣、残次品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残垣断壁、堆积如山的丹毒污泥,以及空气中经年不散的、混合了焦糊、腐败、奇异药性的复杂刺鼻气味。这种地方,即使是最底层的流浪汉也不愿踏足,成了绝佳的隐秘会面点**。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与废墟的掩护,悄然抵达。为首的林尘一身黑衣,面容平静。身后,紫菱、柳清漪、白璃、霜华紧随,皆是斗篷遮面,气息收敛**。
废丹房深处,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散发着古怪硫磺与金属混合气味的巨大熔炉旁,灰袍老者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样子,但在昏暗的月光下,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紧紧盯着林尘手中的一个小巧玉瓶**。
“东西带来了?”灰袍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
林尘点头,将玉瓶抛过。“‘逆阴转生丹’,成丹一枚,品相上佳。”
灰袍老者小心翼翼地接过,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冽中蕴含着磅礴生机、又带着一丝逆转阴阳韵味的丹香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脸上露出震撼与狂喜之色。“好!好丹!不仅完全符合古方所述,其中蕴含的这缕……剑意生机?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融入丹中,化解了部分至阴药力的暴戾,使其更加温和而有效!炼制此丹的大师,果然是神乎其技!”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林尘身后,那个身形纤细、气质清冷的女子**。
柳清漪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丹药既已交付,前辈的‘腐心噬魂咒’当可缓解。”林尘道,“不知前辈,可有其他吩咐?”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暗中感应,确认并无埋伏**。
灰袍老者珍而重之地收好玉瓶,脸色变得郑重起来。“小友,你们助老夫解此大厄,老夫自当履行承诺。不过,在此之前,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但说无妨。”
“你们…不是寻常的散修或逃亡者吧?”灰袍老者目光如电,“能拿出‘九幽还魂草’的交易筹码,身边有如此丹道高手,更能探知天机城地下的隐秘……你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离开这里那么简单。”**
林尘眼中寒光一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夫没有恶意。”灰袍老者摆摆手,“相反,老夫在这天机城苟延残喘多年,对玄胤和天枢那老贼的所作所为,早已看不惯。只是身中奇毒,有心无力。如今得你们援手,看到了一线生机,也看到了……一丝可能。”
“前辈的意思是?”
“单打独斗,难成气候。尤其是在这天机城,玄胤的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灰袍老者压低声音,“你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身份作为掩护,需要一个能够合法接触到各方信息、物资的渠道,甚至……需要一些‘耳目’和‘手脚’。”**
“前辈有门路?”紫菱紫瞳微闪**。
“老夫孑然一身,没什么大能耐。但在这天机城厮混久了,总认识几个信得过的、同样对现状不满的老家伙,也有些…见不得光的小门路。”灰袍老者嘿然一笑,“比如,城西有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型‘仙舫坊’,专门接些修补、改装低阶法器、飞舟的活计。老板是个被排挤的炼器师,手艺不错,但不懂经营,又得罪了人,快撑不下去了。”**
“仙舫坊?”林尘心中一动**。
“不错。这种作坊规模不大,流动性强,接触三教九流,采购物资、打听消息都方便,而且…不容易引起巡天司的重点关注。”灰袍老者道,“若是有人能接手,以合理的价格盘下,再稍加整顿,以你们的能耐(他看了眼柳清漪),或许能将其经营成一个不错的‘据点’。至少,比你们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要安全得多。”
这是一个意外的提议,但仔细一想,却极有道理!一个合法的、不起眼的小型工坊,确实是最佳的伪装。可以合法地雇佣人手(包括那些被紫菱“魅惑”或暗中控制的外围人员),可以正大光明地采购各种物资(包括炼丹、布阵所需),可以借着接触客户的名义,收集各种情报,更可以以工坊为掩护,进行一些隐秘的活动。
“前辈为何如此帮我们?”林尘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问出了关键问题**。
“一来,报答赠丹之恩。二来,”灰袍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老夫身中‘腐心噬魂咒’,便是当年无意中窥见了天枢老贼在地下进行的某项实验的边角,被其灭口未遂所致。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你们既然敢打地下的主意,或许……便是老夫等了多年的那一线复仇之机!”
原来如此!这灰袍老者,竟也是玄胤和天枢真君阴谋下的受害者!敌人的敌人,便是潜在的盟友。
林尘与紫菱、柳清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这个提议,值得一试。
“那家仙舫坊,叫什么名字?老板是何人?”林尘问。
“‘陈氏仙舫坊’,老板叫陈实,是个老实巴交的炼器师,修为不高,但手艺扎实。”灰袍老者道,“他欠了‘百炼阁’一笔债,若是有人愿意出面盘下店铺,帮他还清债务,他应该很乐意。”**
“百炼阁?”林尘想起了那个被柳清漪在丹道上打脸的刘不仁所在的商会**。
“正是。百炼阁与巡天司有些勾连,势力不小,陈实得罪不起。”灰袍老者道,“你们若是有意,老夫可以牵线。不过,接手之后,如何经营,如何避开耳目,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