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的离去并未让营地恢复平静,反而笼罩上一层更深的压抑。剩下的巡天卫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过霜华和月冥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同僚,带着审视与疏离。那校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安排任务,只是挥挥手让众人散去,但霜华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他们身上。**
回到那个简陋的帐篷,布下隔音禁制后,月冥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血色,但眼中的忧虑更深。“姐……他们怀疑我们了。那个问题……”**
“他们一直都在怀疑。”霜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冰碴般的寒意。“只是,玄胤……我那位‘师尊’,从不会将怀疑挂在脸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里的灰色锁链印记,在刚才面对“谛听”盘问时,曾有一瞬的灼热,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激活、窥探着她的每一丝情绪波动。**
她抬头,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西北方向。魂契的感应依旧稳定,但那边的能量波动已经平息。是师尊他们成功脱身了,还是……被迫隐匿了起来?那边的动静,是巧合,还是师尊察觉到了她的危机?**
不管怎样,危机暂时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玄胤派出“谛听”,不仅是为了查证她的身份,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试探。他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霜华低声道,“等那些‘谛听’回来,盘问只会更加严苛,我们撑不过去。”**
“可是……外面都是他们的人,还有‘谛听’留下的眼线。”月冥蹙眉。
霜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帐篷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地面上。“不走上面,走方向并非只有他们出来的那一条。“我们来时的暗河,应该还有其他支流。赌一把,找一条通往其他方向的。”**
就在她们低声商议脱身之策时,帐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那校尉的声音:“里面的两位,出来一下。”**
霜华和月冥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霜华示意月冥不要轻举妄动,自己整理了一下外袍,恢复那副虚弱狼狈的模样,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站着的不只是校尉,还有两名身穿黑衣的“谛听”成员,显然是被留下监视的。校尉的脸色有些古怪,手中托着一枚正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玉符。
“接到上峰急令。”校尉看着霜华,声音平板,“戊字营七队所属,寒薇(霜华伪装的化名),立刻通过此传讯玉符,接受远程魂印核验。”
“魂印核验?”霜华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所谓魂印核验,是巡天司针对重要或可疑人员的一种特殊手段,通过特殊法器远程连接,由高阶修士(通常是直属上司或特定长老)直接检查对方魂印(灵魂印记)是否完好,是否被篡改、控制,以及……是否忠诚。
而她的直属上司,名义上的师尊,就是玄胤帝尊本人!虽然玄胤几乎不会亲自进行这种低级的核验,但……在这个敏感时刻,针对她这个“可疑”人员的魂印核验,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比“谛听”盘问更直接、更致命的试探!玄胤不再满足于外围的监视和间接的窥探,他要亲自、直接地检查她的灵魂!**
霜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真正的苍白,不是伪装,而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她知道,锁魂钉能掩盖很多东西,能模拟出“忠诚”的灵魂波动,但在玄胤这个施术者面前,在他主动的、深入的检查下,自己灵魂深处那被强行抹去却又因接触魂晶而开始松动的记忆封印,以及那份对林尘、对月冥、对过往真相的眷恋与追寻,能否完全隐藏?**
“寒薇?”校尉见她不动,又催促了一声,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怀疑。旁边两名“谛听”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不能拒绝。拒绝就是不打自招。霜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仙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稳定心神,将所有的情绪、所有不该有的记忆碎片,全部压入灵魂最深处,用万年来习惯了的冰封之心将其层层覆盖。
“属下……领命。”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伸出略带颤抖(这次是伪装)的手,接过了那枚温热的玉符。
玉符入手的刹那,一股熟悉的、令她灵魂战栗的力量便透了进来。不是玄胤本人,但是他的一缕分神意念,带着帝者的威严与冰冷的审视,顺着玉符,毫不客气地探入了她的识海!**
霜华全身一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光了置于冰天雪地之中,每一寸都被那冰冷的意念扫过。眉心的锁魂钉印记骤然发热,金色的锁链虚影甚至在她额头短暂浮现,散发出稳定而驯服的波动,同时也在悄然加强着对她灵魂的控制与窥探。
那缕分神意念在她的识海中巡弋,重点扫过那些被锁魂钉力量标记、篡改过的记忆区域——对玄胤的绝对忠诚,对巡天司使命的认同,对叛党(尤其是宸渊相关者)的刻骨仇恨……这些被灌输的情感和记忆,在锁魂钉的力量下,显得如此“真实”而“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