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他，可曾照面？”玄胤忽然问，目光如无形之刺，锁定了霜华。

霜华心头一紧，灵魂深处那缕“混沌魂契”印记似乎都悸动了一下。她强行压下所有波动，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未曾正面照面。弟子谨遵师命，隐匿行事，只在最后其仙舟发动遁术时，于远处以神识匆匆一瞥，未看清具体容貌。”

这是实话，她确实没“看清”林尘当时的容貌，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抵挡影月魔主和紫菱上。

“是吗。”玄胤不置可否，他从帝座旁走开，慢慢朝着霜华踱步而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帝威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冰冷、沉重、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让霜华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她甚至能感觉到眉心锁魂钉开始微微发热，传来阵阵警示的刺痛。

玄胤停在了霜华身前五步之处。

这个距离，对于仙帝而言，已经近在咫尺。霜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师尊玄色帝袍上那些细微的、仿佛蕴含道韵的暗纹，能感受到那具躯体内蕴含的、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她依旧垂眸，盯着自己面前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以及地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看似平静却紧绷的身影。

“你的‘月华净世’，动用了几成？”玄胤的声音近在耳边，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质询。

霜华心中一凛。果然，师尊虽然远在仙庭，但对碎星带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或许有特殊的监控手段，或许有其他的情报来源。

“回师尊，约三成。”霜华斟酌着回答，“当时星兽受幽月楼魔音蛊惑，狂暴异常，为免波及过广，引动更大混乱，弟子以月华之力加以安抚、驱散。”

“三成……”玄胤喃喃，目光落在霜华低垂的眼睑上，“你可知，你的‘月华净世’，与本帝一位……故人，颇为神似。”

霜华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弟子不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帮助她维持清醒。

“那位故人，也已陨落多年了。”玄胤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怅然，但转瞬即逝，重新变得冰冷，“你的月华之力，近来似乎……精纯了不少。锁魂钉，可还有异动？”

话题突然转到锁魂钉上。

霜华心头警兆大作。她感觉到，师尊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网，已然无声无息地将她笼罩，探查着她每一丝气息的变化，灵魂的波动。

“回师尊，锁魂钉……依旧如常，时有刺痛，但弟子已习惯。”霜华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调动灵魂之力，配合锁魂钉的诡异波动，将自己灵魂深处那缕“混沌魂契”的印记，隐藏得更深。

玄胤沉默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仿佛化作了有形的冰锥，刺入她的神魂。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终于，玄胤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神识威压。

“下去吧。”他转过身，重新背对着霜华，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与漠然，“巡查之功已录。近期仙庭事务繁杂，你且留在戮仙殿，静心修炼，无令不得外出。”

“是，弟子遵命。”霜华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后退，直到退出大殿门槛，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她的步伐稳定，背影清冷，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走出戮仙帝宫范围，踏入属于她自己的那处偏僻冷寂的偏殿，关上殿门，启动所有隔绝阵法后——

“噗！”

霜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强行在玄胤帝威与神识探查下维持镇定、隐藏秘密，对她精神和灵魂造成的负荷远超想象。眉心锁魂钉更是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被刚才玄胤的目光激活了某种禁制。

她扶住冰冷的玉柱，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与后怕。

师尊起疑了。

虽然未必确定，但定然已有所察觉。那关于“故人”的试探，关于月华之力与锁魂钉的询问，都是信号。

留在戮仙殿，名为静修，实为软禁与监视。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将碎星带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林尘（她几乎已经确信那就是师尊宸渊的转世或相关者）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在这被玄胤牢牢掌控的戮仙帝宫，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如何传递？

霜华的目光，落在了偏殿角落那面不起眼的、用来整理仪容的水镜上。

一个极其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浮现。

或许……可以借助那枚“混沌魂契”印记？

她缓缓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无论多危险，她必须一试。

为了师尊……为了冥儿。

而戮仙帝宫主殿内，背身而立的玄胤，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消散的淡金色魂息正在无声流转。

那魂息，是他刚才从霜华身上，以无上秘法悄然剥离出的、一丝沾染了外界气息的魂力残留。

他的目光幽深如古井，盯着那缕淡金色魂息，仿佛要从中看出某个人的影子。

许久，他五指缓缓合拢，将那缕魂息捏碎，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宸渊……你真的……还有痕迹留在世上么……”

一声低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