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仙苑,专为参与仙庭盛事、滞留暂居的各方仙官及其随行人员所设。苑内亭台楼阁错落,灵泉飞瀑点缀,仙植繁茂,环境清幽雅致,更布设有汇聚仙灵之气的阵法,乃仙庭一等一的客居之所。
林尘手持巡天鉴玉碟,又有天风仙城副城主的身份,自然被分配到了一处颇为宽敞独立的庭院“听涛轩”。庭院背靠一片苍翠仙竹林,面临一汪碧波荡漾的灵池,池中莲叶田田,仙葩吐蕊,时有灵鱼跃波,环境极佳。
紫衣、白璃等五女随林尘入住听涛轩,自有仙庭安排的伶俐仙童前来听候差遣。众人略作安顿,便齐聚于主厅之中。
厅内已布下隔绝阵法,灵茶氤氲,但气氛却无半分闲适。
“公子,玄胤今日在登仙台隔空施压,虽未得逞,但其敌意已昭然若揭。”紫衣率先开口,美眸中带着凝重,“我们如此高调现身,固然能彰显力量,震慑部分宵小,但也必然彻底激怒玄胤,或将招致更直接、更猛烈的打击。”
“不错。”白璃清冷道,“戮仙帝宫威势滔天,其麾下‘影刃’无孔不入,更有诸多附庸势力。我们如今身在仙庭核心,看似安全,实则如同置身虎穴龙潭,一举一动皆在对方注视之下。”
柳清漪柔声补充:“霜华妹妹那边,虽暂时安稳,但锁魂钉不除,终是隐患。玄胤若觉我们威胁日增,难保不会对霜华妹妹采取更极端手段。”
苏婉则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激活,在厅中投射出一幅简易的仙庭核心区域舆图,指着几处标记道:“根据陈舵主和墨老他们传来的最新情报,以及我们沿途观察,戮仙帝宫对‘流云仙苑’的监控力度,明显高于其他客居区域。苑外至少有三处固定监视点,流动巡查的频率也异常之高。我们之前能顺利混入观礼人群并来到此处,一方面是计划周密,另一方面,恐怕也有玄胤故意放行、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的意思。”
幽月冷哼一声,红衣如火,俏脸含霜:“怕他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战,那便战!正好替霜华姐姐出口恶气!”她虽与霜华相识不久,但同历碎星带生死,又知霜华对林尘(她潜意识里已认可的林尘)的重要性,自然同仇敌忾。
林尘静静听着众人分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巡天鉴玉碟。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玄胤之敌意,毋庸置疑。他今日之举,既是试探,亦是宣告——宣告我林尘,已正式进入他的视线,成为需要被‘关注’乃至‘清除’的目标。”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林尘目光扫过众女,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越是关注我,越是动用力量对付我,便越会暴露其自身的力量网络、行事风格,乃至……可能存在的弱点与破绽。这巡天鉴玉碟,便是我们反守为攻的利器。”
他举起玉碟:“此物权限虽有限,但足以让我们名正言顺地调阅部分仙庭公开档案、接触一些中下层仙官、甚至申请调查某些‘符合程序’的事件。玄胤势大,但仙庭并非他一手遮天。天尊、其他几位仙帝、以及诸多不满玄胤行事作风的势力,皆可成为我们潜在的助力或借力对象。”
“公子是想……借仙庭之力,制衡玄胤?”紫衣若有所思。
“不仅是制衡。”林尘沉声道,“更是要借此机会,查明当年宸渊仙帝陨落的真相,找到玄胤背叛的动机与证据!唯有揭开这层迷雾,我们才能真正撼动玄胤的根基,救出霜华,并为前世……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信念。众女闻言,精神皆是一振。她们追随林尘,除了情谊,亦是对那份追寻真相、反抗不公的信念的认同。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着手?”苏婉问道,“这三日留驻期,颇为关键。”
林尘略一沉吟:“首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星殒之海’的情报。霜华呓语提及,影刃动向指向,如今仙庭关注度提升,此地必是关键。紫衣,你与苏婉设法接触仙庭‘典藏司’或‘观星阁’的中下层仙官,以巡天鉴行走仙官需了解边陲险地为由,调阅关于星殒之海的历史记载、近期观测报告,注意所有异常之处。”
“好。”紫衣与苏婉点头。
“白璃,你剑心通明,对杀意、恶意感知最为敏锐。这三日,你暗中留意听涛轩周围一切异常动静,尤其注意是否有‘影刃’或戮仙帝宫特有的隐匿气息靠近。若有异动,无需请示,可酌情处置。”林尘看向白璃。
白璃怀抱长剑,轻轻颔首:“明白。”
“清漪,幽月,”林尘看向余下二女,“你们随我一同,明面上参与仙庭安排的诸般庆典、宴饮。清漪你医术通神,气质温婉,可助我与各方仙官交流时缓和气氛,获取好感,同时留意是否有身患隐疾或急需救治的仙官,或可结下善缘。幽月你……”他顿了顿,“你只需跟在身侧,保持冷傲即可,若有不开眼的上来挑衅,或玄胤的人刻意接近,你便是最好的‘门神’。”
幽月闻言,嘴角撇了撇,似乎对“门神”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但并未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知道了。”
分工已定,众人正欲各自准备,林尘忽然心有所感,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缓缓起身,走到厅堂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庭院之外,那片碧波灵池的对岸。
池对岸,仙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并未刻意隐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围的竹林、池水、雾气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林尘的瞳孔,却在看到此人的瞬间,微微收缩。
危险!
极其内敛,却如同沉睡火山般潜伏的致命危险!此人的气息近乎于无,但林尘的“虚空道种”却传来清晰的警示——此人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精纯、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影”之法则!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天仙巅峰,甚至……可能触及金仙门槛!
更重要的是,此人给他的感觉,与当日在碎星带遭遇的影月魔主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凝练、更加深沉,如同影之本质。
“影刃”中的顶尖高手?还是……玄胤麾下其他隐秘力量?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林尘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平淡无奇、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古井的眼睛。他朝着听涛轩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带着讥诮与冰冷的笑意。
随即,他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淡去,消失在竹林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尘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警告,是监视,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们的一切,都在注视之下。
“是‘无面使’?”紫衣也来到窗边,神色凝重。她从鬼爪、毒刺的审讯中,得知“影刃”高层有神秘的“无面使”,修为高深,行踪诡秘。
“很可能。”林尘关上窗,面色沉静,“看来,玄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视’我们。这位无面使亲自现身,无非是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来,也随时可以走。”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刚刚升起的斗志与计划,似乎在这无声的警告面前,蒙上了一层阴影。
“怎么办?”苏婉低声问道。被这样一位高手盯上,她们的任何行动,都可能暴露。
林尘沉默片刻,眼中却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锐利:“他现身,反而暴露了他的存在和部分行事风格。这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