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散了吧。”
眾人站起来,鱼贯而出。
堂內只剩下王永吉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望著平壤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要不声不响跑平壤啊,真是害苦了本官啊。
还是给老家老父母写一封遗书吧。
……
……
又打退了。
李成栋靠在残破的城墙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鎧甲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分不清了。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子。
他抬起头,望著城下。
城墙根下,尸体堆成了山。有朝军八旗的,有蒙古八旗的,也有建奴的。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混著火药味、焦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建奴的阵地上,號角声又响了起来。
又是新一轮的攻城。
李成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五天前,皇太极开始不计代价地攻城,是他失算了,他没想到皇太极会这么不计伤亡的强攻。
七万建奴骑兵,全部下马当步兵用。那些平日里骑著战马耀武扬威的傢伙,如今跟普通士兵一样,扛著云梯往城墙上冲。
朝军八旗和蒙古八旗,更是被当成了消耗品。
一拨衝上去,死了,拖回来。再一拨衝上去,又死了,再拖回来。
五天。
短短五天,朝军八旗和蒙古八旗就死了差不多一两万人。
而他们这边呢
守城的朝鲜新军,本来有三万。前面一个多月,皇太极多次试探攻城,已经损失了一万多。这五天下来,又损失了九千多,连五天前抽调上城墙的五千预备军都剩下两千不到。
现在还能站上城墙的朝鲜新军,不到一万人。
还有一万多伤残,躺在城內的临时医馆里,哀嚎声日夜不停。
剩下的,已经毫无士气可言。
李成栋睁开眼,看著身边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將士。
有的人靠在墙垛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死了。有的人抱著刀,呆呆地望著天空,眼神空洞。还有的人在低声哭泣,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城墙被建奴的大炮轰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豁口。白天打坏的工事,晚上拼命修补,可根本来不及。
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了。
“李帅!”
一个浑身是血的副將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李帅,让城內那五千预备军上城墙吧!再不补充,这城墙守不了多少天了!”
“那五千预备军不能上。”
他转过头,望著城外的方向。
五天。
赵铁骨他们,应该已经拿下后方三道了吧
黄海道、江原道、咸镜道,应该已经到手了吧
合围,应该快形成了吧
“呜——”
建奴的攻城號角又响了起来。
沉闷的號角声,像一头巨兽的咆哮,震得人心里发颤。
“起来!都起来!”
副將衝过去,踢著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建奴又来了!都起来!拿起你们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