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县,红星中央厨房。
两台崭新的工业绞肉机摆在车间中央。这是李瀟连夜托姜老倔从省机械厂弄来的淘汰设备,经过姜老倔的改装,换了更大马力的电机。
陈皮站在机器前,看著整块的五花肉被吞进去,几秒钟后,均匀的肉丁从出口吐出来,落进下方的不锈钢大盆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老茧的虎口,有点失落,又有点释然。
“觉得机器抢了你的活儿”李瀟走过来,递给陈皮一条乾净毛巾。
陈皮擦了擦手:“机器切出来的肉,纤维断口太整齐,不如手工切的吸味。”
“嘴刁了。”李瀟讚许地点头,“你说得对。机器切肉,口感確实会损失百分之五。但它能把效率提高五十倍。做国宴,我们要手工;做两万斤的大锅饭,我们要效率。这叫取捨。”
李瀟指著旁边的一排汤锅:“你的新任务在那边。鸡汁的订单爆了。以后吊高汤、熬浓缩汁的活儿,交给你管。火候、扫汤,出一点差错,整锅倒掉。敢接吗”
陈皮的眼睛亮了。他知道,这是李瀟把最核心的技术交给了他。
“敢!”陈皮大步走到汤锅前,拿起长柄木勺。
车间外面,林晚秋拿著一叠报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衬衫,头髮用一根铅笔隨意挽在脑后,透著一股干练。
“省矿区的两万斤订单定金到帐了。”林晚秋把报表递给李瀟,“但我们遇到麻烦了。”
李瀟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猪肉不够了”
“不仅是猪肉。猪棒骨、老母鸡,全线告急。”林晚秋眉头微蹙,“我们把十里八乡供销社和屠宰场的存货全扫光了。现在县里的肉价被我们拉高了一毛钱。很多老百姓抱怨买不到肉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七十年代末,物资依然匱乏。红星厂这种体量的消耗,直接打破了当地脆弱的供需平衡。如果引起民愤,上面一道行政命令就能让他们停產。
“马长顺那边有动作吗”李瀟问。
“他最近很老实。但他暗中囤积生猪。他想卡我们的脖子。”林晚秋分析道。
李瀟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依赖外部供应链,永远受制於人。”李瀟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写下“红星村”三个字。
“张建军之前提过,想在村里搞集体养猪场。”李瀟转身看著林晚秋,“当时资金不够,搁置了。现在,时机到了。”
下午,李瀟和林晚秋开车回到红星村。
大队部里,张建军正抽著旱菸,看著桌上的一堆帐本发愁。
李瀟推门进来,开门见山:“张队长,养猪场的事,干不干”
张建军眼睛一瞪,菸袋锅在桌角磕了磕:“干啊!怎么不干!咱们村现在有钱了,松露厂的分红都在帐上趴著。但上面对生猪养殖有指標限制,咱们大规模搞,饲料也是个大问题。人都不够吃,拿什么餵猪”
李瀟拉开椅子坐下。
“指標的事,我去县里找钱书记批。掛著『支援省矿区建设』的牌子,一路绿灯。至於饲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瀟笑了笑:“中央厨房每天產生大量的香菇根、菜叶碎,还有熬完高汤的骨渣。这些都是高蛋白、高营养的下脚料。我们再配上发酵后的酱粕,做成混合饲料。不仅成本极低,养出来的猪,肉质紧实,肥膘厚,出油率高。”
张建军听得两眼放光。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规模搞多大”张建军问。
“一期,五百头。”李瀟竖起五根手指。
张建军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头,那是全县最大的养猪场了。
“场地选在后山那片荒坡。远离水源和居住区,做好化粪池,沼气可以用来发电和供暖。”李瀟把规划图在桌上摊开,“这件事要快。半个月內,猪圈必须建起来。”
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擦黑。
李瀟和林晚秋沿著村里的小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