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的死寂,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它不再是秩序井然下的绝对安静,而是一种类似於最高级伺服器遭遇了致命逻辑错误后,陷入內核恐慌的集体宕机。
普罗米修斯的实习期,以一场顛覆了在场所有古神亿万年认知的述职报告,画上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句號。他那些从陆亦辰那里现学现卖的、充满了网际网路黑话的词汇,像一串串无法被杀毒软体识別的远古病毒,精准地注入了这群古老存在的核心资料库。
“降本增效”
“第二增长曲线”
“开除不能產生价值的议员”
每一个词,都让他们那由星云、光流、纯粹几何体构成的身躯,產生不规则的、如同信號不良般的抖动。他们能解析这些词汇的每一个基本构成,却无法理解其背后那套荒谬而又自洽的商业逻辑。
这是对规则本身的污染。
十三脸议长那十三张代表著宇宙万象的面孔,第一次,浮现出了完全统一的表情——呆滯。
祂们看著普罗米修斯。这个曾经最忠诚、最刻板、最教条的执行者,如今西装革履地站在祂们面前,理直气壮地,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我的实习期……”普罗米修斯看著鸦雀无声的议员们,清了清嗓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发出了最后的催告,“是不是该结束了”
这句问话,像是一道强制重启指令,终於让死机的议会恢復了一丝运转。
一个由液態光芒组成的议员,身上的光流近乎凝固,艰难地开口:“普罗米修斯……你被污染了。涅槃工作室的逻辑,是对秩序的褻瀆。”
“我不同意。”普罗米修斯冷静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数据流构成的眼镜,“我称之为『认知升级』。各位领导,时代变了。”
“够了!”十三脸议长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祂不想再爭论下去。跟一个满脑子都是“kpi”和“用户粘性”的下属爭论,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你的实习期,结束了。”议长艰难地宣布,“至於你的转正,以及你那份……『建议』,理事会需要討论。”
普罗米修斯微微鞠躬,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为他拉开一道返回物质宇宙的空间门。他转身离去,留下了一整个陷入茫然和分裂的理事会。
爭论,瞬间爆发。
一部分保守的议员怒不可遏,认为必须立刻收回权限,將普罗米修斯和涅槃工作室一同列为最高级別的清理目標。
但另一部分,尤其是那些负责掌管著濒临崩溃位面、常年为能量赤字而头痛的议员,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祂们……居然真的在思考“降本增效”的可能性。
“哀嚎之墟”项目,祂们亏了无数纪元,想尽办法也只能延缓其崩溃。结果涅槃工作室接手几天,不仅没花一分钱,还带回了三单位的世界源质码和一堆高价值的“衍生资產”。
这业绩,太过刺眼。
就在理事会內部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博弈时,一道通讯请求,无视了“归零地”的所有防御屏障,直接连接到了十三脸议长的面前。
发起人:苏芜。
议长沉默地接通了通讯。全息影像中,苏芜正悠閒地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身后是都城的夜景。
她没有提任何要求,也没有质问普罗米修斯的转正问题。她只是友好地,將一份文件,发送到了议长的面前。
“议长阁下,晚上好。”苏芜的语气像是老朋友间的问候,“刚做完最新的季度財报,想著您可能会感兴趣,就发一份给您过目。”
议长打开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让任何神祇都会呼吸停滯的財报。上面罗列著涅槃工作室通过“乐高乐园”、“歪嘴龙王短剧”、“全球网络私服化”以及刚刚结束的“不良资產拍卖会”所获得的庞大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