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德胜剧院,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冯凯穿著一身藏青色改良中山装,脖子上围著条灰色麻质围巾。
他坐在长条桌正中间,两旁坐著十几个白髮苍苍的老头。
这些老头有的捏著菸斗,有的闭目养神,桌前的名牌上清一色印著“著名”二字。
长条桌上方,红底白字的横幅分外醒目:“文艺復兴联盟成立仪式暨抵制资本乱象发布会”。
台下几百名记者举著长短镜头,快门声响成一片。
冯凯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才对著麦克风开口。
“艺术,是人类灵魂的避难所,绝不是跳樑小丑收割流量的工具。”
他说到动情处,乾瘪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最近某娱乐公司,打著修仙和发辣条的旗號,搞得满城风雨。”
“这不仅是对艺术的褻瀆,更是对观眾审美品味的屠杀!”
左边一个捏菸斗的老头跟著点头。
“冯导说得透彻,咱们这些老傢伙要是再不站出来,文化圈就得姓苏了。”
话音刚落,剧院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台上的冯凯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裤子。
陆亦辰穿著身亮紫色的西装,斜挎著个大容量充电宝,晃晃悠悠走进来。
他身后跟著四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手里拎著个可携式投影仪。
后面三个则每人抱了一箱大桶装矿泉水。
陆亦辰一边走,一边对著领子上的麦克风喊。
“家人们,看好了,咱们现在已经到了所谓的『艺术圣殿』。”
他手里还举著个自拍杆,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冯凯蹭地站起来,指著陆亦辰,指尖打颤。
“陆亦辰!谁允许你进来的保安呢死哪去了”
陆亦辰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舞台侧面,示意壮汉放下投影仪。
“冯导,火气別这么大,容易脑溢血。”
陆亦辰拍了拍投影仪的盖子,转头看向台下的记者。
“各位媒体朋友,別只盯著那几个老头看,镜头往这边挪挪。”
他打了一个响指。
“凌溪,切信號,让冯导欣赏欣赏什么叫『灵魂的避难所』。”
大屏幕上的“文艺復兴”ppt瞬间消失。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写著《红殤》,右边写著《雪原的呢喃》。
两边画面同时播放。
左边,男主角在红枫林里缓缓回首,眼神哀戚。
右边,金髮男主角在白樺林里同步转身,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秒不差。
左边,女主角跳下悬崖,红裙如火。
右边,女主角跃入冰湖,白袍似雪,运镜的角度完全重叠。
台下的记者愣住了,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臥槽,这连分镜草稿都不用打吧直接对著抄啊。”
“冯凯不是说这是他闭关三年的原创巔峰吗”
冯凯僵在原地,脸色从青变紫,又从紫变黑。
他抓起桌上的名牌,猛地砸向大屏幕。
“假的!这是ai合成的视频!是星辉的恶意詆毁!”
陆亦辰掏出一枚五毛钱硬幣,在指尖翻飞。
“別急啊冯导,好戏才开场。”
屏幕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满头白髮、蜷缩在漏雨阁楼里的北欧老人。
老人对著镜头,用沙哑的英语念著一份文件。
凌溪的翻译字幕实时跳出:“我,安德森,作为《雪原的呢喃》导演,现已將该片全部权利,以一欧元的价格,转让给涅槃影业。”
老人身后站著两个黑衣安保,每人手里拎著两个装满欧元的金属箱。
陆亦辰走到舞台中央,一屁股坐在冯凯刚才坐的位置上。
他把冯凯的保温杯拨到一边。
“冯导,介绍一下,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之源』。”
“老人家在北欧修了三十年自行车,多亏你这个『搬运工』,让他晚年能买得起排骨。”
冯凯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蹦不出一句话。
陆亦辰拿出一份红色封面的合同。
“既然版权现在归我们星辉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雪原的呢喃》正式启动重製计划,更名为《红殤之我的师父是保安》。”
“冯导你当年的男主角是京城第一小生对吧”
陆亦辰回头招了招手。
“来,张天霸,过来给冯导展示展示你的艺术细菌。”
那个拎投影仪的黑衣壮汉摘下墨镜,正是之前在星辉大楼扫地的地產大佬张天霸。
张天霸扯开西装扣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他对著台下的长枪短炮,做了个极其夸张的健美动作。
“我,张天霸,涅槃物业保安队长,主演冯导口中的『玷污作』。”
陆亦辰满地点头,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记者。
“我们的保安队全体成员,都將本色出演。”
“冯导,你当年找模特演男主,我们直接找大佬演保安。”
“你追求的真实,哪有我们这种『真大腿』真实”
台下一个记者大喊:“陆总,那剧本呢还是照著原版拍吗”
陆亦辰摆摆手。
“改,必须大改。”
“原版是为爱跳湖,我们要改成:男主非法占道经营,被保安队长带队劝离,最后感悟人生。”
“这叫企业文化与艺术的深度融合。”
冯凯终於缓过劲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陆亦辰,你这种满身铜臭的暴发户,除了拿钱砸人,你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