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呼啸的冷风,脚下是车水马龙的海城街道。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一根安全绳吊在大厦外墙上。
手里塞著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旁边掛著个装著洗洁精的水桶。
陆亦辰的声音从他对讲机里传出来,显得特別遥远。
“醒了就別装死,刚才你导致教学设备受损,小满的精神也受到了惊嚇。”
“这些损失都记在你的帐上,现在开始打扫外墙玻璃。”
影子的手指在寒风中冻得发青,他抓著安全绳,牙齿打颤。
“我……我以前一单生意几个亿……”
“现在你是临时工,按日结工资。”
陆亦辰在办公室里喝著咖啡,翻看著计费单。
“一天五十块,表现不好还要扣绩效。”
“什么时候把这六千多块玻璃擦乾净,什么时候准你吃晚饭。”
影子看著镜面玻璃里自己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一只路过的无人机飞到他面前,摄像头死死盯著他。
“警告,左上角有两处指纹残留,请立刻清理,否则扣除五元。”
影子看著无人机上的涅槃標誌,眼角挤出一滴屈辱的眼泪。
眼泪还没滑下去,就被狂风吹成了乾涸的盐粒。
他开始用力搓那块顽固的鸟粪,动作机械且沉重。
这种高度,这种风速,如果放在以前,他能玩出花来。
但现在,他只是个为了五十块钱出卖体力的可怜虫。
他看向对面的写字楼,几个白领正隔著玻璃,对他指指点点。
这种被当作景观参观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为什么要接这个单子……”
他对著玻璃上的倒影,自言自语。
“因为你贪,因为你菜,还因为你没买社保。”
凌溪的声音突然切入了对讲机,带著嘲弄。
“老板说了,这叫体验式教育,让你从物理层面感受社会的硬度。”
影子的抹布掉了一块皮,那是他用力过猛的后果。
他在心里默数著玻璃的数量。
还有六千三百二十一张。
夕阳慢慢沉入海平线,把整座大厦染成了诡异的金色。
影子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挥动一下都带著针刺般的疼。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雨林里伏击目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职业素养,是杀手的尊严。
现在,他觉得那纯粹是脑子进了水。
天黑透了,大厦的射灯依次亮起。
强烈的光柱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舞台上的丑角。
“陆总……我擦不动了。”
他在对讲机里哀求。
“擦不动就吊在那儿过夜,反正晚上的夜景也不错。”
陆亦辰掛断了通讯。
影子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著脚下的灯火辉煌。
这种俯瞰城市的视角,他以前有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在计算逃跑路线,或者寻找最佳狙击点。
这是他第一次,单纯地在看风景。
当然,这种风景价值五十块钱。
就在这时,他发现旁边那块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粉色的轮廓。
那是个巨大的笑脸,正对著他缓缓咧开嘴。
笑脸的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缝隙里快速穿梭。
影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顶级杀手的本能直觉。
“救命……”
他对著空荡荡的对讲机喊了一声。
那笑脸吐出一截粉色的代码舌头,轻轻舔了舔影子的安全绳。
安全绳的尼龙纤维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影子僵在那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抹布。
他发现,人生的意义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脆弱到只需要一截粉色的代码,就能让他彻底归零。
玻璃映出了他绝望的脸,还有那个越来越大的笑脸。
“老板!救命啊!”
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却被风声瞬间吞没。
大厦內部,苏芜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看向监控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货送到了。”
陆亦辰丟掉菸头,抓起了桌上的灭火器。
“这笑脸还真是不长记性,又来送外卖了。”
大厦外墙,安全绳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影子的身体猛地下坠,风声在他耳边尖啸。
他手里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块用来抵债的抹布。
那抹布在下坠的过程中,意外擦中了笑脸的中心。
一团黑色的火花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