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市,七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顾勤舟端坐于黄花梨木椅,指间捏着一份报纸,却一个字都未看进去。
助理压低着身子,以近乎耳语的音量汇报。
“先生,外面‘拾掇’干净了。”
“废了一条腿,话也递过去了。”
顾勤舟眼皮未抬,仅以鼻腔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动作平淡得像捻去袖口的一粒微尘。
在他眼皮底下安插眼线,探其行踪,无异于在猛虎嘴边拔毛。
废掉一条腿,已经是他如今最温和的警告。
若有下次,他顾勤舟从不缺雷霆手段。
“清宴呢?”他问。
“少爷昨晚就连夜回去了。”
顾勤舟这才放下报纸,叠好,搁置一旁。
助理识趣地躬身退下,将偌大的空间留给他一人。
顾勤舟起身,行至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形依旧挺拔,岁月沉淀下的威严气度不减分毫,那双眼眸却深不见底,藏着死寂。
与此同时,S市另一座奢华宅邸内。
“哐当——!”
顾家二儿媳手里的珐琅彩茶杯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价值六位数的手工地毯上。
她完全顾不上。
派出去的人,连顾勤舟的衣角都没碰到,仅是在酒店外围盘桓,就被活生生揪出。
一条腿,直接废了!
人被扔回来时,一个字都没招,可这比什么都招了更让她通体冰寒。
老头子……是真的狠!
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权势与狠戾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她指尖冰凉,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伸手,下一次断掉的,就绝不止是别人的腿。
那个看似沉稳儒雅的老爷子,骨子里囚禁的,是一头不容任何挑衅的绝世凶兽。
上午十点,一辆外表低调的黑色轿车驶离京市,直奔郊外。
顾勤舟独自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抵圣水观山门,他摒退随从,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道观清幽,古木参天。
观主苏无尘早已在山门内等候,显然是陈白露提前打点过。
两人简单寒暄,苏无尘便引着他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一处愈发僻静的偏院。
院中,一位身着朴素道袍、精神矍铄的道长含笑而立,正是刘守义。
“顾先生,这位是刘守义师兄,精于岐黄,尤擅调理疑难。”苏无尘介绍道。
顾勤舟上前,收敛了所有惯常的威势,姿态平和:“刘道长,有劳。”
刘守义含笑拱手,引他入内。
诊室药香清冽,陈设简朴至极。
顾勤舟依言坐下,将左手置于脉枕。
刘守义三指搭脉,双目微阖,静心体会。
良久,他才收回手。
“刘道长,如何?”顾勤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别人的事。
刘守义捋了捋胡须,淡然一笑。
“中医里,没有‘癌’这个说法。依贫道看,顾先生此症,乃正虚邪实。正气亏虚,如城墙失守;邪气积聚,如寇匪盘踞。当扶正固本,再行祛邪。”
顾勤舟对这些理论毫无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
“能治好吗?”
刘守义被他这急切的性子逗笑了,摇了摇头:“你看你,肝火太旺,于病体无益。病去如抽丝,调养之道,贵在心平气和。白露那孩子既然开了口,贫道自当尽力。”
顾勤舟面色稍缓,颔首:“那便劳烦道长了。”
“稍安勿躁。”
刘守义示意他坐正放松,“我先为你清一清体内的浊气淤塞。”
说罢,他朝门外候着的小道士低语几句。
小道士领命而去。
不多时,偏院门口探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一个穿着小道袍的女孩儿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正是雪儿。
她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写满了好奇。
“刘师伯。”雪儿走到近前,乖巧地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如山涧泉鸣。
“雪儿来了。”刘守义慈爱地招了招手,“来,到师伯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