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医院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张云蓑躺在病床上,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然。
匕首刺得极深。
再偏一分,就是穿心之祸。
即便他修为通天,在利刃入体的瞬间用炁强锁心脉,免于当场毙命,也被这凡铁折腾得元气大伤。
管事道长张启秀站在床边,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自责。
“师爷,都查清楚了。”他声音嘶哑地汇报。
“那几个杀手是境外偷渡过来的亡命徒,从后山废径摸上来的,冲着要您的命来的。背后主使的线索,还在审。”
张云蓑听着,指尖在被单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
张启秀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颤抖:“另外……张宝他……”
“说。”张云蓑睁开眼,眼神平静如古井。
“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听不得的。”
张启秀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张宝……招了。他的生父,是陆藏锋。”
陆藏锋。
这个名字,让张云蓑敲击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原来是他。
赵晟座下那个邪修军师。
前不久,肃清赵晟时,那陆藏锋负隅顽抗,最终被自己亲手了结。
真是没想到,他竟还有一个儿子,还如同一根毒刺,被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龙虎山的心腹之地。
百因必有果。
我杀他父,他子戮我。
天道循环,公平得很。
“师爷,是我的错!”
张启秀见他沉默,心中的愧疚决堤,猛地单膝跪地,“是我识人不明,审查不严,才让这等奸佞混入山门,害师爷您遭此横祸!弟子……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张云蓑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起来,这事不怪你。”
他声音平淡,“陆藏锋本就是邪修,他儿子改名换姓,有心算无心,谁也防不住。这是我的劫,不是你的过。”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张启秀,眼神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老顽童般的坏笑。
“至于你的罚嘛……”
张启秀心头一紧,准备领罚。
却听张云蓑慢悠悠地说道:“就罚你,滚去给我买瓶可乐。”
“啊?”
张启秀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听。
买……可乐?
“怎么?”
张云蓑眉毛一挑,中气十足地训斥道,
“我挨了一刀,才能名正言顺地下山,难道还不能喝口冰镇的快乐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平时管天管地,这不让吃那不让喝,现在还想管老头子我?”
张启秀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都什么时候了!
师爷您老人家心心念念的居然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