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重生归来,她终于抓住了他的手,夺回了这并肩而立的起点。
属于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如此真实,驱散了乱葬岗的阴冷和血腥带来的寒意。傅红雪一生之中,从未与人如此紧密地接触,更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不顾一切地握住他这双只会握刀与沾染血腥的手。
他冰封的心湖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龟裂、融化。
翠浓感受着他掌心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再到逐渐回握的力道,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她知道,这无声的回应,对他而言,已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承诺。
“此地不宜久留。”傅红雪终于开口,声音因激战后的疲惫和此刻翻涌的情绪而略显沙哑,“万马堂的人可能会卷土重来。”
他松开了手,动作有些突兀,仿佛不习惯这般温情,但眼神中的冰冷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厘清的深沉。
“好。”翠浓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弯腰从一具尸体上取下水和干粮,动作迅速而冷静,经历过生死,这些场面已不足以让她动容。
傅红雪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眼神微动。这个女子,与他认知中所有的人都不同。她可以是无名居里妩媚动人的花魁,可以是落霞坡上惊慌失措的偶遇者,可以是今夜乱葬岗上与他并肩而战的盟友,也可以是此刻在尸堆中从容搜寻补给的实际生存者。
她像一团迷雾,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探寻的欲望。
两人迅速离开了一片死寂的乱葬岗,借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与边城相反的方向潜行。傅红雪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她专走偏僻难行的小路,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天色微明时,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里面不大,但干燥通风,是个难得的藏身之所。
进入山洞,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激战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傅红雪靠坐在石壁上,闭目调息,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他身上的几处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和内力消耗依旧不小。
翠浓默默地将水囊和干粮放在他身边,然后走到洞口,小心地拨开藤蔓观察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后,她才回到洞中,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瓷瓶。
“这是我之前偷偷备下的金疮药,效果尚可。”她将瓷瓶递过去,语气平静自然,仿佛这只是同伴间最寻常的关怀。
傅红雪睁开眼,看了看她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
他沉默地接过,没有道谢,但行动已然表明接受。他解开衣襟,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开始熟练地处理伤口。有些伤口在背后,他动作起来颇为不便。
翠浓看着他笨拙地试图给后背洒药,几次药粉都洒偏了地方,心中叹了口气。她走上前,轻声道:“我来吧。”
傅红雪动作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似乎不习惯他人的靠近,更不习惯如此私密的接触。但他最终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过身,将伤口暴露在她面前。
翠浓接过药瓶,指尖蘸取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背后那道最深的刀伤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傅红雪肌肉紧绷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轻柔的触碰,那感觉异常清晰,与他平日里所经历的刀剑加身截然不同。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似乎正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悄然渗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