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凤翎挥了挥手。
严霜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寝殿内重归寂静。凤翎却再无睡意。启用“照影镜”是极隐秘的手段,能回溯探查特定区域内近期残留的能量气息,非到紧要关头不会动用。她必须知道,刚才那丝窥伺,究竟是什么,又来自何处。
体内的魔气似乎因她情绪的波动和刚才的决策而略微平复,但那附骨之疽般的存在感,却时刻提醒着她自身的处境堪忧。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冷的夜风涌入,带来庭院中玉兰将谢未谢的淡香。远处,被重兵“护卫”的迎阳驿馆方向,只有几点零星灯火,沉默地亮在夜色里。
他此刻……是否也在望着这边?是否因这突如其来的封锁而疑惑,甚至……对她心生怨怼?
这个念头让凤翎心口微微一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君王之心,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先。个人的喜恶、隐晦的情愫,乃至这莫名加身的痛楚,都该被压下,被权衡,被置于江山之下。
只是,为何想起那双总是低垂着、仿佛隔绝了尘世所有纷扰的清明眼眸时,那惯常坚如磐石的决心,会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涟漪?
“陛下,”青鸾不知何时又悄然进来,手中捧着一碗温好的药汁,声音轻柔却坚定,“该用药了。护国法师说,此药虽不能根除那……隐患,但能助您稳住心神,压制异动。”
凤翎转过身,接过药碗。漆黑的药汁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容颜,也倒映出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凤翎”这个身份所必须承载的决绝。
她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力化开,带来些许暖意,暂时压下了经脉中的阴寒。但更深的寒意,却来自那迷雾重重的局势,与心底那处不能言说、却日益清晰的角落。
弈局已开,暗手频现。她这个坐镇中宫的“凤”,不仅要稳住自己的心神与江山,还要在重重迷雾中,看清对手,护住……她想护住的一切。
哪怕前路莫测,哪怕代价沉重。
凤眸微敛,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尽数封存。此刻,她只是西梁女王。
“照影镜”的结果,在次日傍晚呈到了凤翎面前。
并非通过严霜,而是由护国法师亲自带来。老法师的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枯槁晦暗,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灰败,仿佛短短一日间又耗损了大量心神。
她挥退了青鸾,只在栖凤殿最深处、布下重重隔音静心禁制的密室内,才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流转着暗沉光泽的墨色圆镜,轻轻置于凤翎面前的紫檀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