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动手是针对洋洋。洋洋是班里的好同学，性格憨厚，平时不爱惹事。那天下午放学，洋洋手里攥着一本刚借的漫画书，正准备回家，小涛突然冲过来，一把把漫画书抢了过去，说要先看。洋洋急了，伸手去抢，俩人推搡了几下，谁也没伤到谁，最后洋洋把漫画书抢了回来，小涛气呼呼地回了家。

结果第二天早上，洋洋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被小涛的妈妈堵住了。她一把揪住洋洋的书包带，把他拽到一边，劈头盖脸地骂：“你个没教养的东西！敢抢我儿子的书？我看你是活腻了！”洋洋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挣扎，书包带都被扯歪了，周围的同学赶紧跑去叫老师，班主任跑过来的时候，洋洋的胳膊都被揪红了，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小涛的妈妈见老师来了，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嚣张了，指着洋洋的鼻子跟老师告状：“刘老师，你看看你教的学生，欺负我儿子，抢他的书，还动手推他，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洋洋委屈得不行，哽咽着说：“老师，是他先抢我的漫画书，我只是抢回来，没有推他！”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作证，说确实是小涛先抢书，可小涛的妈妈根本不听，撒泼打滚地说我们合伙欺负小涛。从那以后，我们对小涛的妈妈彻底没了好感，每次见她来学校，都躲得远远的，可她却变本加厉，又把矛头对准了hello。

hello是我们一帮小孩的主心骨，脑子活泛，为人仗义，总把家里带的零食、玩具分给大家，在男生堆里威望极高。那天课间，hello和小涛、老蔫他们围在一起玩弹珠，地上画着圈，谁先把弹珠弹进圈里谁就赢，小涛手气背，连输了好几把，兜里的弹珠都快输光了，最后一把，hello一个漂亮的斜弹，把小涛最后一颗彩色弹珠撞进了圈里，赢下了整场游戏。

小涛急了，脸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抢hello手里的弹珠：“不算不算！你刚才作弊了！”

hello把胳膊一扬，躲开他的手，皱着眉说：“愿赌服输，输了就抢，哪有这道理？”

小涛见抢不到，抬手就推了hello一把，hello没防备，坐在了地上，屁股蹭了层灰，裤子上还沾了几根草屑。周围的男生都炸了，老蔫立马站出来：“小涛你太赖了！输不起就别玩！”

hello也没生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盯着小涛：“你要是想玩，明天咱们再比，输了就抢东西，以后没人跟你玩。”说完，就带着老蔫他们回了座位，把小涛一个人晾在原地。

谁知道，小涛跑回家里，添油加醋地跟他妈妈哭诉说自己被hello欺负了，不仅输了弹珠，还被推倒在地。下午放学，hello刚走到家属区的楼道口，就听见一阵刺耳的骂声直冲耳膜，小涛的妈妈叉着腰站在楼道中间，像尊门神似的堵住去路，看见hello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立马冲上去就要揪他的耳朵。

hello从小在家属区野惯了，身手灵活得像条泥鳅，见势不对，身子一矮，顺着她胳膊底下就溜了过去，撒腿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阿姨我没欺负小涛！是他输不起！”

小涛他妈哪肯罢休，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嘴里的骂声不绝于耳：“小兔崽子你别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可hello那时候腿脚利落得很，还没骨折，跑起来像阵风，眨眼间就跑没影了，把小涛他妈远远甩在了身后。

被落在后面的小涛他妈叉着腰，骂了足足十分钟，我们几个躲在单元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她骂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才敢出来，一个个心有余悸，对她的怨气又深了几分。

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们这群男生心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那时候的我们，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都带着石油子弟的韧劲和抱团的义气，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次次被欺负，那种正义感和哥们情谊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妈我们打不过，也不敢打，但我们可以教训小涛，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不行，必须揍小涛一顿，不然他以为咱们好拿捏！”猴子咬着牙说。

“对！揍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这么嚣张！”洋洋也附和着，眼里满是怒火，想起被揪红的胳膊，心里的委屈就翻涌上来。

“我看行，咱们全班男生一起上，保证让他记住教训！”谷子拍着胸脯，脸上满是严肃，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个子最高，说话最有分量。我和hello随声附和，“必须干他！”

就这样，一个秘密的“复仇计划”在男生之间悄悄酝酿。我们约定，就在当天下午放学，在小树林的路口堵着小涛，给他点颜色看看。那时候班里一共有十六个男生，除了小涛自己，剩下的十五个全都加入了这个计划，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教训小涛一顿。

下午的两节课，简直比一年还漫长。第一节课是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秋天的风景，平时我最喜欢美术课，总能把小树林里的杨树画得栩栩如生，可那天，我手里的画笔怎么也握不稳，脑子里全是放学堵小涛的场景，一会儿想着怎么把他拦住，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先警告他几句，连老师走到我身边，夸我的画色调饱满、有灵气，我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旁边的猴子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蹬蹬腿，手里的蜡笔被他攥得快断了，笔芯都断了好几根，时不时地冲我和洋洋使个眼色，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像只等着猎物上钩的小狼崽。hello则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眼睛却偷偷从胳膊缝里观察小涛的动静，生怕他提前察觉，溜之大吉。

小涛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上课他要么偷偷看漫画，要么跟旁边的女生小声说话，那天却异常安静，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眼神躲闪，手里的铅笔转来转去，时不时地瞟一眼周围的男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他肯定是听见了我们课间的议论，知道我们要堵他，心里早就怕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我们十五个男生立刻像约定好的一样，围到教室后面的角落里，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放学的路线和分工。“我和谷子、洋洋在前面堵，你们几个绕到后面，别让他往家属区的小巷子跑，那地方岔路多，容易让他跑掉。”hello压低声音说，像个指挥作战的小将军。

“行，我带几个人守着苞米地的口子，他要是往那边跑，我们就截住他。”老蔫和老尹点点头，不能让他从苞米地口子跑了。

“等会儿放学，大家别扎堆，假装各自走，到小树林路口再汇合，别让小涛看出破绽。”猴子补充道，上次被追得魂飞魄散的经历让他变得格外谨慎。

我们纷纷点头，互相递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散开。小涛趁着课间，赶紧跑到厕所躲了起来，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敢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座位上跑，那样子，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生怕被我们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