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湄南河畔的露天餐厅。
樊霄和游书朗已经先到了。
梁耀文准时出现,他换了深灰色薄羊毛西装,淡蓝色衬衫,铂金袖扣。
宽肩窄腰的身形在剪裁得体的西装下展露无遗,那张顶顏级別的脸在暮色中宛如雕塑。
“今天穿的很正式。”樊霄抬眼看他。
“场合需要。”梁耀文坐下。
七点二十八分,诗力华出现了,身边跟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诺,想老樊和书朗了,我带他过来一起,不介意吧”诗力华开口。
诺拘谨地朝大家点头。
梁耀文看了少年一眼,对服务员说:“给他点份牛排,全熟,配土豆泥和蔬菜,再要一杯牛奶。”
诗力华侧头看他,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今天很体贴啊。”
“他正在长身体,需要蛋白质和钙质。”梁耀文平静地说。
晚上九点,樊霄和游书朗先离开了。
诺也告辞后,餐桌旁终於只剩下两个人。
河风吹动烛火,诗力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梁耀文:“所以,你想好了吗”
梁耀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河面,大脑里所有的风险评估模型都在运转,但这一次,所有的模型都失败了。
因为有一个变量无法被量化。
那个变量叫诗力华。
“我……”梁耀文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做了一份报告。”
诗力华挑眉:“又是报告”
梁耀文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诗力华拿起打开,里面是一份仅两页纸的文档,標题是:《关於与诗力华建立法定婚姻伴侣关係的可行性分析与建议》
他愣住了。
“梁耀文,”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这可能是史上最不浪漫的求婚。”
“浪漫是变量,不可控。”梁耀文的声音平静,但诗力华看见他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
“而可行性、风险评估、预案,是可控的常量。我能给你的,是我擅长的、也是我认为最负责任的部分,一个经过周密考虑的未来框架。”
他顿了顿,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个小丝绒盒打开,里面是两枚极简的铂金素圈,內圈分別刻著两人姓氏首字母的摩斯电码。
诗力华盯著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报告开始阅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
在看到“婚前协议草案要点”和“关係退出机制设计”时,嘴角扬了一下。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著:
结论:综合评估,建立法定婚姻关係利大於弊。建议在双方协商一致前提下,推进相关法律程序。
建议附加条款:保留事实婚姻期间形成的、彼此適应的『无序运行』空间。
诗力华放下报告,抬头看梁耀文。
“梁耀文,”他轻声说,“你这人真是……”
“太理性”
“不,”诗力华笑了,“是太诚实,诚实到连『关係退出机制』都敢写进求婚报告里。”
他拿起一枚戒指在烛光下端详:“摩斯电码真够硬核的。”
顿了顿,他放下戒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直视梁耀文的眼睛:“报告我接受了,条款可以谈,尤其是『无序运行』那部分,我要求增加权重。”
梁耀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那你是……同意了”
“別急,”诗力华坐回去靠进椅背,“在签字之前,我也得给你我的『漏洞扫描报告』。”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文件推给梁耀文。
文件標题是:《关於梁耀文的观察记录与分析》
梁耀文接过平板开始阅读。
这不是正式报告,更像日记式的记录。
时间跨度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直到今天下午在安全屋的对话。
记录的最后一段写著:
他不说『我爱你』,他说『综合评估利大於弊』。
他不说『永远』,他说『建议推进相关法律程序』。
他不说『信任』,他说『保留无序运行空间』。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情话。
但也可能是最真实的情话。
因为这就是他。
而我要的,也就是这个他。
梁耀文看完了,他放下平板抬起头。
烛光里,诗力华正看著他,眼睛亮得像今晚湄南河上所有的灯火都落进了他眼里。
“所以,”诗力华轻声问,“你的风险评估报告,加上我的漏洞扫描报告,结论是什么”
梁耀文沉默了很久。
河风吹过,蜡烛的火苗剧烈摇晃。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诗力华放在桌上的手。
“结论是,”他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你是我这破系统运行这么多年,遇到的唯一一个不想破解、反而想主动保持连接的『外部进程』。和你绑定,风险我知道,但收益……”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终於浮现出一种诗力华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神色,“这里和这里,都通过了。”
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诗力华看著他,然后笑了:“那么,这是共识了”
“共识,”诗力华反手握紧他的手,“来,协议握手。”
两手交握,十指相扣。
戒指盒还开著,铂金素圈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远处,寺庙的晚钟响起。
诗力华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梁耀文面前。
梁耀文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