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动作有些无力:
“你们要谢……”
“就去谢那个日过光明女神的男人。”
空地上一片死寂。
连远处正在搬运尸体的政府军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愕然望过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褻瀆神灵
就算她自己不信,何必在此时此刻,用如此粗鄙不堪的语言,撕碎別人的心理安慰
陈总的脸由红转青,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想斥责,想爭论。
但就在他鼓起勇气,目光无意间再次掠过闻汐作身上那些已经凝固发黑,不知是敌人还是她自己的斑驳血跡。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女人是如何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关押他们的木屋外,用一把军刀和快到看不清的动作,亲手割开了三个守卫的喉咙。
血喷了她一身,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其中一个守卫企图拉响身上的手雷同归於尽,被她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手雷脱手,被她凌空接住,反手就塞进了另一个衝过来的敌人怀里……
“嘭!”
记忆里的闷响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陈总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涌到嘴边的斥责和信仰宣言,被原始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识趣地、紧紧地闭上了嘴。
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而此刻,这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她就是真理本身。
山魈走上前,立正,敬礼。
眼神里是近乎信徒般的敬畏:
“闻指挥官。”
“佛逝国方面,那位紧急上任的女总统唐丽娜,通过外交渠道紧急致电。”
“她要求亲自见您,当面感谢您为佛逝国清除分裂势力、营救人质做出的卓越贡献。”
“她用的词是『国家英雄』,並表示已经准备好最高规格的接待和授勋仪式。”
唐丽娜。
这个名字,在场大多数军人都知道。
不仅仅因为她是一国元首。
更因为她的传奇身世。
十八世纪,婆罗洲(曾是佛逝国的一部分),一位名叫唐芳伯的华人领袖,在乱世中建立了兰芳共和国,被尊为“大唐总长”,庇护数万大夏人。
而唐丽娜,正是唐芳伯的直系后人。
她本人,在还是一名学生时,就曾凭藉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成功制止了一起针对外族的排外惨案,挽救了无数平民性命,在佛逝国民间声望极高。
如今她在这特殊时期以绝对优势当选总统,锐意改革,被称为“佛逝国的希望”。
她的亲自邀请,是极高的政治礼遇。
闻汐却只是摆了摆手。
动作有些无力,眼神依旧空洞。
“知道了。”
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听不出疲惫。
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国际的营救,与她毫无关係。
然后,她不再看山魈,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走到空地边缘一块略微乾燥、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蹲了下来。
与刚才那个在雨林中如同死神般精准收割的“闻指挥官”,判若两人。
晨雾缠绕著她,勾勒出一个异常落寞、甚至有些脆弱的剪影。
像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陌生的街头,不知该往哪里去。
或者用恰当的比喻,那更像是……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