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非怔了一下,还真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跟国师在一起果然能长见识:
“还请国师指点迷津。”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徐云舟负手看著窗外,语气淡然:
“现在前沿物理理论说,宇宙起源於一场大爆炸。世界万物包括时间与空间,就是爆炸后溅出来的各种粒子组成的。所以只要科技到了一定程度,能够定位追踪粒子的本源,宇宙万物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著刘若非。
那老头正捧著罗盘,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个小学生等老师公布考试答案。
“你手里的罗盘,天干地支,八卦九宫,说到底,不过是一套计算工具。”
徐云舟指了指那黄铜盘面,
“跟牛顿的公式、爱因斯坦的方程,没什么两样。只是人家在当前体系可以证偽证真,而易学大部分情况下无法自证,因为其中加入太多不可测的变量。所以一直神神秘秘,得不到普遍接受。”
刘若非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徐凯瑶在旁边听著,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如此说来,那大爆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是不是意味著时间的终结”
徐云舟看了她一眼,笑了:
“世界万物都有终结死亡的时刻,时间这么一个人类创造出来的概念,又如何避免呢”
刘若非捧著那个罗盘,喃喃自语:
“粒子的走向……变量……时间死亡……”
那样子,像是悟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悟到。
徐云舟不再理他,重新走回窗边。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已经完全铺开了。邮轮已经进入启航倒计时,预计晚上九点抵达公海。
不过晚上没什么正戏,真正的大戏是在明天。
明天的拍卖会上,那本他自己还没写的《画饼颂》要亮相,佛逝国的基因技术要拍卖,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要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只是他在想,唐丽娜到底来了没有。
如果来了,她会在哪里在某个房间里隔著屏幕看他又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来,只让黛薇出面,自己留在佛逝国
如果未来的自己让她现在来找自己,她会守约吗
他总感觉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林若萱、宋佳茹她们会等他。但唐丽娜……她似乎不是那种会等的人。她是那种会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人,是那种会主动出击的人,是那种在別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把棋下完的人。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徐凯瑶收起手机,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东南亚那边的传统服饰,金丝银线绣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头髮盘成干练的髮髻,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而那只鹰眼,让屋內三人立刻猜到来人是谁——佛逝国的黛薇。
金融大亨,唐丽娜的高中同学,据说掌控著佛逝国一半以上的私人资本。
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可那张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许诺给的资料里提过她,说她是唐丽娜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从高中时代就跟著唐丽娜,一路走到今天,从一个小国的財政部长助理,做到整个东南亚都叫得上號的金融大亨。外面的人叫她“铁娘子”,叫她“黛薇女爵”,叫她“佛逝国的金融女王”。
此刻,她的目光越过徐凯瑶,落在徐云舟身上。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东南亚那边对长辈才有的礼。
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腰弯得很低。
“先知,我家主人应约而来了。”
她的声音很浑厚,但是汉语却很標准,
“她特意让我来问您,怎么还不去赴那十六年之约”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徐凯瑶站在门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
刘若非捧著罗盘的手停住了,抬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又看看徐云舟,眼神里写满了“原来国师跟佛逝国总统也有交情”的惊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的罗盘攥得更紧了。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局面发展有点失控。他以为唐丽娜会躲著不见他,或者至少要试探一下、犹豫一下、让他等一等。可她没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问题。
毕竟自己可能离开前和她做了这个约定,以她的性格,遵守约定才是正常的。
黛薇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
“她说,按道理她应该来拜访先知您。但是她让我转告先知,先知您这里……”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在刘若非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徐凯瑶,最后回到徐云舟脸上,
“人多,有些事情不方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