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郑志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他看了看白板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刘,老李,辛苦了。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到了,他们要这些材料。你们整理一下,九点之前送过去。”
刘小军点点头,开始整理材料。他把每一所学校的审计报告、每一笔问题的凭证复印件、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单,分门别类,装进档案袋。一共三十七个档案袋,摞起来有半人高。
上午八点半,省纪委的车到了。刘处长亲自带队,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把那些档案袋装上车。临走时,他握着刘小军的手,郑重地说:“小刘,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些材料,够判他们好几回了。”
刘小军摇摇头:“刘处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处长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你爸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刘小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午九点,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档案袋,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三十七所学校,一千两百三十七万,这只是京海一个市的数据。全省有多少学校?涉案金额会有多大?
他打开第一个档案袋,是东山区二中的材料。校长张国强,涉案金额两百八十万。材料里详细列出了每一笔假发票的时间、金额、经手人,还有张国强的交代笔录。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档案袋里,都装着一个校长的犯罪证据。那些曾经道貌岸然的“教育工作者”,在账本面前,露出了本来面目。
刘处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田书记,材料都齐了。下一步怎么处理?”
田国富合上档案袋,沉思片刻:“抓人。三十七个校长,一个都不能放过。同时,通知京海市纪委,让他们配合。涉案金额大的,移送司法机关;金额小的,党纪政纪处分。一个都不能漏。”
刘处长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刘处长离开后,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教育系统的腐败,终于要开始收网了。那些蛀虫,一个一个都会被挖出来。
下午两点,京海市东山区。
警车呼啸,警灯闪烁。三十七个校长,在同一天被带走。消息传开,整个京海教育界一片哗然。
东山区第三小学的校长李国华,是第二个被抓的。他被带走时,正在给学生们上课。他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眼泪流了下来。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校长被几个陌生人带走。他们不知道,那个每天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校长,那个在家长会上侃侃而谈的校长,那个口口声声“一切为了孩子”的校长,贪了二十万。
与此同时,市纪委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有家长打电话来问,孩子的学校会不会受影响;有老师打电话来问,校长被抓了,学校的工作谁来管;还有一些人,是来举报的——看到那些校长被抓,他们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堆满了举报信。他一封一封地看,越看越愤怒。这些举报信,有的写了几年前的事,有的写了十几年前的事。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被压下的问题,都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明的号码。
“孙书记,举报信太多了。不只是那三十七个校长,还有其他学校的,还有其他系统的。我担心,这只是开始。”
孙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建国,不管有多少,都要查。老百姓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了。”
陈建国说:“明白。我这就安排。”
下午四点,孙明办公室。
李达康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孙书记,出事了。东山区第三小学的家长们,今天下午到区政府门口聚集了。他们说,校长被抓了,学校没人管,孩子怎么办?”
孙明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李达康说:“大概一两百人。情绪很激动,要求政府给个说法。”
孙明站起身:“走,去看看。”
下午四点半,东山区政府门口。
孙明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几百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家长,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推着婴儿车。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还我学校”、“孩子怎么办”、“政府要给个说法”。
看到孙明下车,他们围了上来。
“孙书记,校长被抓了,学校没人管了!”
“孩子的课谁来上?孩子的学谁来管?”
“我们相信政府,政府不能不管啊!”
孙明站在人群中,提高声音:“各位家长,大家别急。我是孙明,京海市委书记。今天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孙明继续说:“校长被抓,是因为他犯了法。但学校不会关门,孩子的课不会停。区政府已经安排了新的校长,明天就到岗。大家放心,孩子的教育,不会受任何影响。”
一个女家长问:“新校长是谁?可靠吗?”
孙明说:“新校长是区教育局的副局长,有二十年的教学经验,是个好老师。大家要相信政府,相信组织。”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信,有人不信。
孙明又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派代表跟我谈。其他的人,先回去。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几个家长代表跟着孙明进了区政府。他们提了很多问题:新校长的资历,学校的教学计划,被贪的钱能不能追回来……孙明一一解答,耐心细致。
一个小时后,家长们满意地离开了。孙明站在区政府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达康站在他身边,感慨地说:“孙书记,您真厉害。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
孙明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老百姓讲道理。只要你真心为他们办事,他们就会信你。”
晚上七点,孙明回到家。赵瑞萌已经做好了饭,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他爱吃的。赵立春坐在餐桌前,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小明,回来了?”赵立春看着他,“听说今天东山区那边闹事了?”
孙明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已经处理好了。”
赵立春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当官不容易。特别是当个好官,更不容易。”
孙明笑了笑:“爸,我没事。”
赵立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三人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赵瑞萌收拾碗筷,孙明陪着赵立春下棋。赵立春的棋风还是那么老辣,但明显不如以前犀利了。一盘棋下完,赵立春输了半目。
他放下棋子,看着孙明:“小明,爸想跟你说件事。”
孙明看着他:“爸,您说。”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想回老家了。”
孙明一愣:“爸,您不是刚回来吗?”
赵立春摇摇头:“住几天就走。爸想通了,这儿不是爸的家了。爸的家在老家,在那个小村子里。那儿有爸的根,有爸的回忆。”
孙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赵立春是不想待在这里,不想每天面对那些回忆。儿子死了,女儿嫁人了,他一个人待在这座城市里,太难受了。
“爸,您决定了?”
赵立春点点头:“决定了。”
孙明说:“好。我送您回去。”
赵立春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你们工作忙,别耽误。”
孙明说:“爸,您别这么说。您是萌萌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送您回去,应该的。”
赵立春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小明,谢谢你。”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六点。
京海市火车站。
孙明和赵瑞萌送赵立春上车。赵立春拎着那个简单的行李袋,站在检票口前,看着女儿和女婿,眼中满是不舍。
“萌萌,爸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赵瑞萌点点头,眼泪涌了出来:“爸,您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打电话。”
赵立春点点头,又看向孙明:“小明,萌萌就拜托你了。”
孙明握住他的手:“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赵立春点点头,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和女婿站在人群中,向他挥手。他点点头,转身进了站。
火车缓缓启动,驶向远方。赵立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几十年,有太多的回忆。快乐的,痛苦的,辉煌的,耻辱的。现在,他要离开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不知道回来时,这座城市还会不会记得他。
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有一个女儿,一个女婿,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