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午胡铭就把江白叫了过去。
胡铭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也有些许不满。
“小江啊,你和陶青吵起来了”胡铭递过一支烟,江白摆摆手。
“他的態度是急躁了些,但县里的压力確实很大。”
“云山金铅那边,最近省督察组盯得紧,黄县长他们焦头烂额,任何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的事情,都要压一压,你这个菊花项目,现在被检测报告卡住了,就成了敏感点,县里要求暂停,也是求稳。”
说著,胡铭坐直了身子,意味深长的望著江白,苦口婆心的道。
“小江,你又不是不知道,土壤检测报告不合格的根源在什么地方,这些问题黄县长並不希望它能暴露出来,现在所有涉及到云山金铅的问题,都只能內部消化!”
“这个局势你难道还看不懂么”
“胡书记,这不是求稳,这是因噎废食,更是被人拿捏住了要害。”江白沉声道。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拖垮这个项目,打击我们乡產业转型的势头,同时敲打我,我很清楚,如果我退让了,以后任何发展都会束手束脚。”
“那你有什么办法”胡铭看著江白,態度模稜两可,“检测报告白纸黑字,你能推翻吗县里的命令,你能不执行吗李涯县长的事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去干啥了”
江白沉默片刻,依旧態度强硬的说道。
“报告本身或许很难立刻推翻,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
“第一,立刻聘请省里乃至国家更权威、与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关联的检测机构,对整个区域进行復检,用更有公信力的数据说话;第二,我们不能暂停与朝阳公司的接触,相反,我们要主动、透明地將所有情况,包括这份报告和我们的应对措施,完整地告知段总,爭取他的理解和支持,段总是真正的企业家,他看得懂这里面的门道,也懂得风险与机遇的辩证关係。”
胡铭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请更高级別的机构復检,需要时间,更需要钱,乡里財政紧张。”
“而且你这么做,只会让县里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的安排,反而激化矛盾,至於段总那边,你能保证段总永远对你充满信心”
看到胡铭如此的说词,江白不愿再和他浪费时间。
毕竟胡铭虽然已经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非常中立了,但无疑依旧是在偏瘫陶青那边。
这就是胡铭。
他並不会直接否定你,这么做不是为了避免矛盾,而是竭力的让自己始终处於一个可上可下可左可右的位置。
只有这样,才能反覆横跳,在任何局势下都能保住自己。
“我有我的想法,胡书记。”
江白不再浪费时间,“不是我们想不想,而是对方已经对我出手了,我现在示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钱的问题我自己去想办法,至於段总我相信他的判断力。”
胡铭沉思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復检的事,我不拦你,看你自己本事,另外对於环保督察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看清局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江白,这可是关乎你政治前途的事情。”
江白知道胡铭也是在藉机敲打自己,也就没有再进行更多的毫无意义的爭辩,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胡铭的办公室。
从胡铭办公室出来,天色已晚。
乡政府大院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著,在地上投出他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江白回到自己那间冷清的宿舍,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