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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十宗会武(二)(1/2)

断龙石林那场短暂的交锋,像一粒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涟漪盪开的速度和范围,远比预想的要快,要远。

天道宗小队没有在石林久留。王彬垣凭藉著对灵犀镜那蛛丝般断续感应的持续解析,结合自身对空间结构异於常人的敏锐,引导队伍朝著遗蹟相对核心、同时又刻意避开已知几处能量狂暴区的方向,谨慎移动。沿途,他们在一处彻底崩塌的炼丹房残骸里,又发现了一枚被残缺禁制勉强护住的玄龟符。

符咒总数增至六枚。

然而,收穫增长的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如影隨形,愈发清晰。

“有『眼睛』在盯著我们。”一次短暂休整时,陈玉玉尺轻点地面,感受著空气中那些几乎微不可查、却异於遗蹟本身混乱的细微灵力残留,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道,藏得很深,手法各异。有落云宗『云踪术』的残留痕跡,万剑宗剑气感应留下的特殊印记,还有……幽冥殿阴魂窥视后特有的阴冷感。”

铁棠闻言,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关节发出一串脆响,眼神锐利如打磨过的刀锋:“盯就让他们盯,老子还怕人看只要敢伸手,来一只剁一只,来一双砍一双!”他语气粗豪,却绝非鲁莽,话里透著歷经血火洗炼出的悍勇与绝对的自信。

韩君脸色则凝重许多,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九颗细碎“破幻晶”的“洞虚镜”。镜面泛著朦朧微光,他紧盯著镜中偶尔一闪而逝、难以捕捉的光斑轨跡,沉声道:“我的『洞虚镜』也隱约捕捉到几次快速掠过又消失的神念扫视,轨跡诡秘难测。其中一道,魔气森然里掺著丝丝惑乱心神的波动,很可能是天魔宗与合欢宗联手施展的某种探测秘术。”

赵乾盘膝而坐,双眸微闔,周身混沌气息如深潭静水般缓缓流转,將外界一切窥探悄然隔绝、消融於无形。听到眾人之言,他只是淡漠开口:“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既已显了锋芒,便要有被群狼环伺的觉悟。”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理所当然的强者姿態。

王彬垣靠在一块冰冷的断龙石上,手中依旧反覆摩挲著那枚得自修罗道弟子的暗红色骨片。指腹感受著其上凹凸不平的古老纹路,眼神沉静如水。经过他不间断地以神识和微弱的鸿蒙造化气尝试渗透解析,骨片內那道沉寂的指令印记已能隱约感知,並与遗蹟深处某些沉眠的存在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这印证了陈玉的判断——此物,很可能是一枚控制遗蹟某种古老守护兽或傀儡的残破符钥。

“我们初期的表现,尤其是赵师兄石林那一击,恐怕已经让其他几家坐不住了。”王彬垣收起骨片,声音平稳地分析,“六枚符咒不算最多,但也绝不嫌少。更关键的是,我们展现出了完整的团队战力与不容小覷的威胁。对於那些志在爭夺前列,甚至覬覦头名的宗门而言,提前联手,削弱最有威胁的竞爭对手,是符合利益的『聪明』做法。”

“联手他们敢!”铁棠浓眉倒竖。

“为何不敢”王彬垣反问,目光扫过同伴,“规则不禁联手,只禁元婴以上介入。私下达成默契,在遗蹟中优先针对某一家,再正常不过。尤其是……与我们已有过节的魔道几宗。”他略作停顿,“天魔宗、幽冥殿、修罗道已结梁子,合欢宗向来与天魔宗同气连枝。若我所料不差,一张针对我们的网,或许已经在暗中织就了。”

气氛一时微凝。遗蹟本就步步杀机,若再被几大宗门联手针对,处境之险恶,可想而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赵乾长身而起,气息沉凝如山岳,“想拿我们当垫脚石,也得先看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崩不崩得碎。”

王彬垣点头,眼中锐芒一闪:“赵师兄所言极是。惧之无益,但策略需变。一味避让或埋头寻符,只会越来越被动。我们需主动破局,甚至……借力打力,將这危机化为转机。”

他抬手,以法力在空中勾勒出简略的遗蹟区域图,標出目前方位和几处感知中可能藏有符咒或宝物的“节点”。“前往核心区域的路径必是险地,也是设伏的上佳之选。我们需做好隨时遭遇强敌拦截的准备。同时,或许可设法製造些混乱,或利用其他宗门之间的齟齬,从中觅得一线生机。”

计划虽未定,但紧迫的危机感已让小队绷紧了弦。稍作休整,五人再度上路。王彬垣在前引路,更加注重路径的迂迴选择与痕跡的消除,神识全开,配合韩君的法宝探查,竭力规避可能存在的监视。

然而,当猎手足够耐心,布下的网又足够精巧时,猎物的谨慎,並不总能换来绝对的安全。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迂迴、沿途地形复杂、便於周旋的废墟地带,朝著地图上標记的“沉星殿”区域行进。当踏入一处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破碎水晶穹顶构成的、宛如史前巨兽腐烂內臟般的区域时,周遭环境那固有的嘈杂与混乱,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王彬垣脚步不著痕跡地一顿,眉心微蹙。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隱隱昏沉的奇异香气,是何时悄然瀰漫开的周围的景象依旧破败,但光影的折射,废墟轮廓的线条,仿佛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微微扭曲的薄纱。

“不对!”陈玉率先低喝出声,手中玉尺清光大盛,如水流般自尺身淌出,在他身周盪开圈圈涟漪,“是幻阵!极高明的幻阵,已无声无息將我们罩入其中!”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一剎,一阵低沉、縹緲、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最柔软处的魔音裊裊升起。初时如怨如慕,细不可闻,转眼便化作万千怨魂的哀嚎与魅惑的呢喃,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的大网!

天魔宗“蚀魂魔音”!

幻阵惑五感,乱空间;魔音侵神魂,引心魔。双重杀局骤然降临,配合得妙到毫巔!即便眾人早有警惕,也在瞬间心神剧震,眼前光怪陆离,耳中魔音灌脑,体內法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铁棠怒吼,周身气血如烘炉炸裂,狂暴的血气之力蛮横地冲刷著侵袭而来的幻象与魔音。他双目赤红如电,试图锁定敌人,视野却儘是扭曲晃动的虚影,真假难辨。韩君脸色一白,闷哼出声,手中洞虚镜光芒急闪,九颗破幻晶同时亮起,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尺许方圆的清明,抵挡幻阵侵蚀,但那魔音依旧刺得他神魂生疼,几件护身法宝灵光摇曳不定。陈玉玉尺清辉流转,化作道道光环试图驱幻定神,但这复合大阵显然与地形紧密结合,破解需时,而持续不断的魔音严重干扰著他的推演计算。

赵乾周身混沌紫气汹涌如潮,化作无形旋涡,將袭向他的大部分幻象与魔音吞噬、消解。但他也被暂时牵制,需分心维持这层绝对防御,难以立刻揪出隱匿极深的布阵者施以雷霆一击。

王彬垣同样识海如遭针扎,幻象纷呈,魔音绕耳。他强忍不適,《太虚观想法》全力运转,神识如礁石般紧守灵台清明,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分析。

敌人有备而来,藉此地复杂环境完美隱匿,布下这双重绝杀之局,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幻象与魔音中自乱阵脚,消耗力量,甚至陷入內耗,最后再轻鬆收割。硬闯或单纯防御,都极被动,必须找到那个破局点!

他目光穿透重重虚妄幻影,竭力捕捉真实环境的每一处细节。扭曲的金属管道,破碎的水晶残片……突然,他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左前方约两百丈外,一处半埋的粗大金属管道接口旁,矗立著两尊高大的、覆满厚重尘埃与暗红锈跡的石质巨像。造型古朴,似龟似兽,呈半跪姿態,仿佛已与遗蹟同朽无尽岁月。先前经过时並未在意。但此刻,在幻阵流转的能量与魔音波动的持续刺激下,那两尊石像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他手中骨片隱约同源的魂力波动,如同沉眠中被细微声响惊扰,轻轻漾开了一丝涟漪!

一个极为冒险、却可能是唯一破局机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彬垣的心头——

赌这骨片与石像的隱秘联繫!赌这粗暴的唤醒,能製造出足以撕开罗网的混乱!

他立刻向在幻音中苦苦支撑的队友传音,声音急促却异常稳定:“坚持五息!陈师兄,尝试干扰幻阵能量流转最剧处,东南角那根倾斜的水晶主柱基座!铁师兄,韩师弟,向我靠拢,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无差別衝击!”

话音未落,王彬垣已不再犹豫!他猛地將全身法力,连同部分精纯神识之力,以一种近乎蛮横粗暴的方式,疯狂灌入手中那枚暗红色骨片!他不懂正確催动法诀,只能以最直接的力量,衝击骨片內那道古老沉睡的指令印记!同时,凭藉著先前解析出的微弱共鸣感,將骨片对准了那两尊石像的方向!

“嗡——咔!”

骨片剧颤,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哀鸣!表面那些古老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裂痕!一股混乱、暴戾、浸透了无尽岁月尘埃与怨恨气息的古老魂力被强行激发、抽取出来,化作两道肉眼难以追踪的暗红色扭曲波纹,猛地射向那两尊石像!

“咔嚓……隆隆隆……”

令人心悸的岩石摩擦与低沉轰鸣,自石像內部传出。那两尊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石质巨像,体表厚重的尘埃与锈蚀簌簌落下,露出起两团浑浊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幽暗魂火!巨像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转向骨片波动的方向。魂火跳动间,充满了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暴怒,以及对周围那些剧烈能量波动(幻阵与魔音)本能的排斥与滔天敌意!

“吼——!!!”

两声沙哑、乾涩、如同两块万钧巨石在深渊中摩擦的咆哮,陡然在废墟中炸响!巨像高达三丈的沉重石躯缓缓站直,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古老压迫感。它们似乎並无清晰灵智,只是被骨片粗暴唤醒,又被周遭最“吵闹”、最活跃的能量源所刺激,將其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物”!

下一刻,在所有人——无论是被困的天道宗眾人,还是隱匿暗处的伏击者——惊愕的目光中,两尊石化巨像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无视眼前虚幻的光影和直透神魂的魔音,轰隆隆地朝著幻阵几个能量匯聚最浓、波动最烈的节点,径直衝撞过去!而那些节点,恰好是天魔宗与合欢宗弟子隱匿操控阵法的关键方位!

“砰!轰隆!哗啦——!”

巨像身躯坚不可摧,蕴含的力量恐怖绝伦。撞上扭曲的金属管道,管道瞬间变形崩裂;踩踏在水晶残骸上,碎片激射如雨;挥舞的石臂扫过幻阵灵力节点,顿时引发阵法灵力剧烈的紊乱与反噬!整个精心布置的“幻魅千情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湖,剧烈震盪、扭曲,大片大片的幻象开始崩碎、闪烁,露出了背后废墟真实的昏暗与破败!

“就是现在!”王彬垣强忍著因强行催动骨片而导致的神魂如遭重锤般的剧痛与法力反衝的呕血感,眼中厉色暴涨!针对那无处不在、阴毒难防的“蚀魂魔音”,他悍然发动了反击——

惊神刺!

他並未凝聚最耗心神、威力最大的“常备惊神刺”,而是以极限速度、较小消耗,瞬间凝聚出五道“瞬发惊神刺”!並非攻击难以锁定的具体施法者,而是如同五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狠狠刺向魔音波动在空气中传递、共鸣、叠加最密集、最关键的五处虚空节点!

“嗤嗤嗤嗤嗤!”

无声无息的神识尖刺没入魔音的能量脉络。虽未能直接破除魔音源头,却如同在最精密的乐器上胡乱拨动了最关键的那几根弦!魔音的共振结构瞬间被严重干扰、扭曲,出现了刺耳的音爆、杂乱的尖啸和令人难受的短暂中断!

幻阵被石化巨像衝击得摇摇欲坠,破绽大开;魔音被惊神刺干扰得支离破碎,威力骤减!

“破!”

陈玉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玉尺清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专破虚妄的破法清光,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刺入幻阵因巨像衝撞而暴露出的、一处核心符文衔接的致命薄弱点!

“啵——!”

一声清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传开。周遭光怪陆离、顛倒迷离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绚丽泡沫,瞬间烟消云散,彻底露出了废墟原本的昏暗与狰狞。那恼人的蚀魂魔音也戛然而止,只留下耳中嗡嗡的迴响与神魂深处隱隱的刺痛。

铁棠与韩君压力骤减,大口喘息,眼中迅速恢復清明与凌厉杀意,立刻环顾四周。

只见不远处,七八道身影被迫从隱匿状態中显形,个个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其中四人衣著妖嬈艷丽,姿容出眾却眼神冰冷如毒蛇,正是合欢宗弟子,她们嘴角皆隱有血丝,显然阵法被强行破除受了不轻反噬。另外四人魔气森然,眼神阴鷙,是天魔宗修士。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的黑色骨铃,正是方才主持“蚀魂魔音”之人,此刻他面色灰败,死死盯著王彬垣,眼中怨毒与惊疑交织。

而那两尊甦醒的石化巨像,正咆哮著,迈动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冲向距离最近、气息波动最明显的几名合欢宗与天魔宗弟子,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地闪避躲藏,阵型彻底溃乱。

“好手段!竟能破我双阵!”持破损骨铃的天魔宗修士声音嘶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一起上,先宰了那个使雷法和神识的小杂种!”他显然已將王彬垣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没等他们重整旗鼓——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废墟上空响起:

“以多欺少,暗中伏击。魔道伎俩,令人不齿。”

话音未落,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陡然降临!数道凌厉无匹、裹挟著漫天冰晶的冰蓝色剑气,如同九天垂落的寒瀑,精准狠辣地斩向那几名天魔宗与合欢宗弟子!剑气所过,空气凝结,废墟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惨白冰霜。

碧水天宫!

只见侧后方一处较高的、相对完好的断裂穹顶边缘,五道水蓝色的倩影悄然玉立。为首一人,云鬢雪肤,气质清冷绝尘,宛如广寒仙子临凡,正是洛清寒。她身侧,冷凝月手持冰晶长剑,剑尖寒芒吞吐不定,方才那话与剑气正是出自她手。水云笙怀抱那架水光瀲灩的古琴,神色略显苍白,似有旧伤未愈。另两名女弟子亦各持法宝,气息凛然,英姿颯爽。

洛清寒並未出手,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但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冰冷、仿佛连时光都能冻结的威压,已如同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天魔宗与合欢宗眾人脸色骤变!精心策划、以为十拿九稳的伏击,先是被天道宗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大半,如今碧水天宫又横插一脚,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碧水天宫也要来蹚这浑水”持铃天魔宗修士咬牙喝道,色厉內荏。

冷凝月剑尖微抬,遥指魔道眾人,声音依旧冰寒:“路见不平。或者说,看你们不顺眼。”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的王彬垣,並无太多情绪流露,但立场已然鲜明。

洛清寒终於再次开口,声音空灵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息。离开,或与我宫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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