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已经重了,打在帐篷的帆布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许光建和巴图坐在帐外的篝火旁,火舌舔着松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沙地上,像两块歪歪扭扭的石桩。
“这沙蛟的鳞片,磨成粉能治冻疮。”巴图手里捏着块破碎的沙蛟鳞片,借着跳动的火光,能看到鳞片内侧细密的纹路,像冻住的水波,
“去年冬天,护岗的老哈手冻得流脓,就是用这粉混着羊油抹好的。”
他说着,指腹在鳞片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沾着点暗红的沙粒,是昨夜沙蛟留下的血渍。
许光建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蹭”地窜起来,落在他的靴面上,烫得他微微缩脚。
“得把鳞片收好了。”他望着药圃的方向,那里的帐篷都黑着,只有岗哨的火把在远处晃悠,像颗孤星,“海蛟的皮更韧,鞣制成革,能做护心的甲胄。”
巴图的脸色沉了沉,手里的鳞片被捏得发白:“可它们太狡猾了。”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沙里,很快被吸干,“去年春天,三条海蛟把我们的渔船拖进深海,网里的鱼一条没剩,还卷走了蒙克的侄子。”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睛在火光下闪着惊恐的光,“更要命的是头角人族,那些人脑袋上长着尖角,像打磨过的玉石,每年来的时候,都要抢走我们的药材和牲口,谁反抗就用角把谁戳穿……”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有人用树枝扫过沙地。
许光建猛地侧耳,篝火的火苗突然朝一个方向倾斜,焰尖抖得像受惊的蚂蚱。巴图也僵住了,手里的鳞片“当啷”掉在地上,在沙面滚了两圈,停在一根骆驼刺旁。
“护岗的人呢?”巴图的声音发颤,他朝着岗哨的方向望去,那里的火把还亮着,却不见人影晃动,只有火把的光晕在沙地上投下圈模糊的黄。
护岗的人确实不见了,他们瞬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许光建思考着。
许光建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短刀被他攥得发烫。
他运起耳力,能听到极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鳞片摩擦帐篷的帆布,还有种奇怪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像是几样东西在暗处交流——东边的帐篷外响了一声,西边的沙面就微微隆起,像是收到了信号。
难道还是沙蛟?这些有灵性的东西,简直灭绝了动物的灵性,还要来侵犯人类,真的得好好收拾。
“又是沙蛟。”许光建压低声音,指尖的气劲开始凝聚,“不止一条。”
他借着篝火的余光,看到离他们最近的帐篷旁,沙地像被掀开的被单,缓缓鼓起个包,包上的沙粒簌簌滚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鳞片。
那条沙蛟的身子贴着地面,像条浸了油的绸带,头部微微抬起,对着帐篷的门帘“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