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叶的父母,林海和苏晴,是在晚餐桌上看到星语阁那份正式通知的。
全息投影在餐桌上方展开,淡蓝色的星语阁徽记下,是措辞严谨却不容置疑的说明。文件详细阐述了“尘啸遗物”事件的性质(极古文明装置非预期激活)、潜在风险(低概率信息污染或共鸣过载),以及他们女儿林小叶在其中扮演的独特角色(高敏感性被动共鸣者),最后提出了“特邀感知记录员”的邀请及配套防护支持方案。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林海放下了筷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晴握紧了餐巾,指节有些发白。他们的目光在文件和女儿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来回移动。
“爸爸,妈妈,”林小叶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也很危险。我自己也害怕过。”她顿了顿,想起那恐怖的嘶鸣和温暖的守护网,“但是……我能感觉到它。那个很远很远、埋在沙子想告诉谁什么事情。如果我能帮忙弄清楚,也许……也许能让它安静下来,或者至少,知道它到底想说什么。”
她避开了“孤寂”、“守望”、“期盼”这些过于沉重的词,尽量用父母能理解的、更接近“解决问题”的视角来描述。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他是工程师,习惯于处理具体、可量化的问题。“星语阁……能保证你的安全吗?那些防护措施,具体是什么?如果感觉不对,你能随时退出吗?”
“文件里说,会给我配备专门的精神稳定与信息过滤辅助程序,实时监测我的生理心理指标。青鸾导师会作为我的直接联络人和督导。如果指标超过安全阈值,或者我自己觉得无法承受,可以立即启动‘感知隔离’,完全断开连接。”林小叶复述着导师的解释,“而且,我不需要去任何危险的地方,就在家里,通过安全的神经接口进行远程记录。”
苏晴担忧地看着女儿:“小叶,这不是学校兴趣小组的画图游戏。你说你‘感觉’到它的痛苦……妈妈不想你承受这些。”
“妈妈,”林小叶抬起头,眼神清澈,“我不去‘感觉’,它也在那里。就像……就像远处有一座火山,它要喷发了,我因为站得近,能提前感到地面的震动和空气的热度。躲起来,震动和热度不会消失。但如果我能仔细记录下震动的方向和热度的变化,也许就能帮助那些研究火山的人,知道它到底会怎么喷发,怎么避开危险。”她用了一个父亲可能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林海和苏晴对视了很久。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看起来安静内向,但一旦认定某事,骨子里有种不输于任何人的执着。星语阁的正式文件也提供了相当周全的保障方案。更重要的是,他们能看出女儿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某种不容忽视的……责任感,甚至是使命感。
最终,林海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但是,约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动必须在星语阁的安全框架内,绝对不能冒险;第二,学校的功课不能落下,保持正常生活节奏;第三,有任何不舒服,哪怕一点点,必须立刻告诉我们和你的导师,不许隐瞒。”
苏晴也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妈妈支持你,但你一定要好好的。”
林小叶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嗯!我一定会的!”
手续很快办妥。星语阁的效率极高,第二天上午,一套小巧的、如同精美额饰般的银色设备就送达了。它非常轻,佩戴在前额,核心是一枚温润的淡蓝色晶体,内部有细微的光点缓缓流转。根据说明,它能实时监测并稳定她的脑波,过滤掉过高强度的异常共鸣信号,并将她主动“记录”的感知数据加密上传。青鸾导师通过专用频道与她保持联系,随时提供指导。
戴上额饰的瞬间,林小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下来。那持续不断的冰冷背景嗡鸣依然存在,但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凝胶包裹住了,不再直接冲击她的意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易于观察和记录的“信号”。心中的恐惧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她开始了作为“特邀感知记录员”的正式工作。每天固定时间,她会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佩戴着额饰,将注意力集中于那种遥远的“信号”,尝试更清晰地去分辨其“质地”和“波动”,并将感受到的一切,用文字、自创符号以及简单的素描记录下来,上传到星语阁的加密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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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啸星上,分析工作进入攻坚阶段。
埃里希·沃伦几乎住在了全息工作台前。他根据瑟琳·星翼提供的感知意象,结合物理采样数据,对石板图腾和底部符号进行了疯狂的交叉比对和建模。他提出一个大胆假设:这个图腾系统是一种“多层语义网络”,视觉符号、能量频率、物质结构甚至时空坐标都被整合进了一个统一的编码框架中。破译的关键,可能在于找到不同“层”之间的转换函数。
瑟琳·星翼在恢复后,尝试了更谨慎、更短暂的共鸣接触,每次只捕捉最表层的能量“情绪色彩”和“信息流走向”,避免深入可能引发剧烈反应的“痛楚核心”。她提供的数据虽然碎片化,却为埃里希的符号模型注入了宝贵的“语义颜色”。